失去对右菩敦人的牵制，另外两队骑兵先后抵达，无异于以卵击石。必须是今晚，不论赫尔是死是活，不论夺罕是否已经严阵以待，他们都必须攻，不是为了一夜的短暂胜利，而是为了让他的十来万众，无论妇孺老小，全都平安抵达冬场。

一切不曾改变，如果右菩敦人加厚了防御的壳，那么他就加重锤击的拳，如此而已。

夺洛低声下令：“火吧。”阿孜雷打亮火镰，红的火星在冻雨中飘散。自前而后，队伍中的火把被逐一亮，他们在黑夜中暴了自己。

营盘内的牧犬先发现了他们，尖声吠叫起来。

夺洛脚下刺轻磕腹，一振缰绳，骑兵们随他驰向前方。

右菩敦人叫嚷着从营帐中涌，像一窝被了的蚂蚁。他们慌地放箭，一阵箭雨越过藩篱，却在半空被西北风迎阻挡，凌无力地栽草丛，离夺洛他们尚有数百步之远。

夺洛将火把横咬在中，自腰间箭壶一束短翎箭，引燃缠有浸油棉纱的镞，星般一气放了去。骑兵们的动作与他一样快，成千上万的羽箭乘风远飏，大多曳着火光扎营帐外围的粮草篷车，有几枝箭落到右菩敦人上，其中一个捂着脸盲目地打转，发凄厉的叫喊，指中扎于窝中的箭翎。

“前！前！”夺洛呼喊。他们涌向前方，直到右菩敦人的箭雨迫使他们止步。

隐蔽在围篱内侧的右菩敦人镇静下来，列成数队向外放箭，不断有援军加，堆成黑压压的一带。

骑兵们在围篱外三百余尺展开，呈月牙形状，借助偏心的风势继续将火箭送营盘。篷车的油布盖淋了一夜的雨，即便中了数箭也燃不起明火，只是涌灰白的烟。营帐中奔的右菩敦人越来越多，奔忙着往篷车上浇。

“尔萨！箭不多了！”阿孜雷叫嚷。

夺洛的箭壶早就空了，鞍后熟革袋里备有大束箭矢，也已消耗过半。他扬手示意放慢些，火雨渐渐稀疏，右菩敦人却始终缩在围篱下，扭扭不肯来。

夺洛捺不住心焦。再这样下去，箭矢耗尽之后，他们不得不撤离。法特沃木带领的那支骑兵不该被落下这么久，他们怎么了？铁河北岸与营盘东面仍是无尽宁静的黑暗，右菩敦人暂时停止了放箭，仿佛不再抵抗，但只要骑兵们企图前，就会有一阵及时的箭雨当落下。

旁忽然有匹空鞍的战冲队列，奔向前方，几乎立刻失蹄屈膝，倒在地，背上立着箭翎。

“冷箭！冷箭！”后有人大声叫嚷。

夺洛回去看，转得太急，忘了齿间还咬着火把，灼透明的火一瞬间顺风添过面颊，燎伤痕。

骑兵们手中擎火炬，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箭矢——数十，数百，数千，如从黑暗中涌的扑火群蛾，迎面刺穿血。

“熄火！散开！”夺洛喊，一面丢了火把，抓起盾牌遮蔽脸，策循着来箭的方向冲去。幸存的骑兵们抛开火把，追随在后，与他一同发起反攻。然而敌人已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散开，让他们咬了个空。来不及惊讶，战斗已在四面八方爆发，敌人楔骑兵们之间的每一隙，正像从两翼扎来的数千尖刀。天地无光，夺洛辨不清敌人的面目形，只能奋力挥刀抵挡边上下翻卷的刀光，每一记都震得虎麻木。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夺洛听见阿孜雷在某连声咒骂。他们被缠住了。下的敌人并非乌合之众，人数至少双倍于他们，法特沃木他们再不从对面渡河突袭的话…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

他息着朝西北方向瞥了一，又一。冰霰仍在下着，在如漆如墨的夜中划开一细密银线。越过河面，越过草原，在那银线织的雨幕最，依稀有颗昏黄的小小亮，渺茫得犹如幻觉。

“法特沃木在那儿！”他呼喊“看！看他的火把！”骑兵们用呼和喊杀声回答了他，也有敌人趁那瞬间寻声摸到了夺洛的边。来人沉默不语，呼却重，弯刀在他的手里舞，就像死亡的獠牙滴着毒。夺洛咬牙支撑着，援军已近，他不愿让同族看他的笑话。

援军的人影仍辨认不，只见自西而东，一簇逐渐鲜明的光沿着铁河北岸奔驰而来，甚至在此岸厮杀着的人群中投下稀薄的影。风莫名地鼓起来，砰砰地敲击人们的耳鼓，而那亮光前的速度简直比这阵风还快。

对手的攻击越发凶险，迫夺洛全神贯注。远投来的微光剪黑影，他的敌手是个条窄长的男人，削肩，微驼，手中的弯刀却长过半人，异常大。夺洛被他那蛮力推挤着，不由己转了半个圈，也就在那一霎，对岸的火光骤然明亮，夺洛看清了他的脸。

他见过一次——这张没有眉的、丑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