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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4/10)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死。”弯刀跃起,直扑向夺罕的咽,撩开一浅细血。夺罕猛然后仰避过,以自己的刀鞘牢牢格挡了随而来的一击,回手刀,竟带一抹幽蓝的光。

包裹着他们的黑暗如般缓缓退去,天终究是有要亮的意思了。

弯刀划开浑然无缺的圆,旋转着向夺洛肋间削去,夺洛闪避不及,轻甲间的链扣被劈断了,麻地渗血来。夺罕又补上一刀,夺洛抬臂接,甲护腕喀喇喇裂开。

第三刀随而至,指上了夺洛的

对,就这样刺穿他的心。

现在夺罕认了那个耳边絮语的声音。那是十一岁的夺洛。

他一刀戳中绿羽杨的树节疤,炫耀地看着夺罕。

夺罕不甘示弱,用匕首绕着树使劲划了一圈,嚷:“我砍了它的!”那时候夺洛还在大合萨门下,穿着一碍手碍脚的学徒黑袍,每次练刀都要避开师兄弟们的目,偷偷摸摸地学蓝椋鸟叫,把夺罕喊来,俩人一块儿溜树林。

他们把树木当成假想中的敌人,使劲儿腾挪躲闪,蹦着又劈又砍,直到疲力竭,才一起倒在厚厚的焦黄落叶上,眨着汗刺痛的双看天空。

微笑的男孩长大了,最终成了前的敌人。

林木间渗了灰白的光,长风朔雪纷纷扬扬,如一场不合时宜的落

在他迟疑的瞬间,夺洛重新抓住了机会,刀刃全力砍中夺罕的甲,让他咬牙退后几步,又扑了上来。树影半明半暗,他们的气息在彼此脸上,双刀碰撞、砥砺、缠,每一次嘶厉的金声都会震开空气中浮游的细微雪粉。

相持不下的蛮力,凝聚在刀锋相的一上。夺洛知自己的手腕在颤抖,再过片刻,连夺罕也会知这一。他大喝一声,猛然撤开了刀,不顾重心虚浮,手中利刃翻转,就往夺罕颈间刺去。

瞬息之间,夺罕像一叶羽轻盈侧,从他面前凭空消失了。夺洛骤然转,却几乎迎面撞上了自下而上扬起的弯刀逆刃。他收刀抵挡,薄如绢纸的钢刃拉过他的右腕,嗤声轻响,连串血珠随着夺罕的刀势甩,他的刀也飞了去,落地时发锵然一声。

雪松之间投下苍白晨光,照亮了前的人。那人仿佛是他自己在黑暗面的倒影,与他有着近乎孪生的廓与容貌,乌发乌,肃杀得如同漫长无星的冬夜。

夺洛知这是最后一搏了,拖着伤手,他用肩侧向夺罕猛过去,两人撞成一团,轰然倒地。夺罕弯刀脱手的瞬间,夺洛也尝到了自己中的咸腥鲜血滋味。

夺罕翻,照脸上给了他一拳,他也同样回敬。他们赤手空拳,宛如两条缠斗的狼,凶狠地相互痛击,偶尔额相抵,雪风轻盈漩,穿过他们彼此瞪视的蓝瞳与黑瞳之间。

血和泥的痕迹在地面拖行,他们已扭打着十多尺远。夺洛的手臂在颤抖,气息重,夺罕知机会就要来了。他揪住夺洛的衣领,屈起单膝,将他整副压在地面上,两手顺势扼了他的脖

不,夺罕,住手。不不不不不…那个声音仿佛凄厉啼鸣着的夜鸟,在他耳边翻飞穿梭。它已不再属于年幼的夺洛,重又回到混沌而不可分解的状态,听来有一奇异的熟悉。

“告诉我实话,哥哥。如果现在是你掐着我的咙,你会真的杀掉我吗?”他贴近兄长的耳畔,悄声低语。

夺洛的蓝明亮得绝望,气息断续破碎:“你是我最…疼的兄弟…我,不会伤害你。”夺罕俯视着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左膝的重压渐渐从夺洛移开,专注地看他如何贪婪呼新鲜冷冽的空气。

“说谎。”终于他轻吐两个字,左膝重又踢上夺洛隐在侧的手,让了鞘的短刀当啷坠地。

夺罕将双手叠,一分一毫收了手上的力气,觉夺洛的脉搏在他掌握中顽动。他像个孩般忍住泣,死死攥了下去,任凭如沸的泪烧灼着眶,逐渐燃尽。

风打着旋儿向上升窜,碎雪逆飞。

那双晴蓝的夏日之大睁着,瞳孔中渐渐弥漫了云翳般的灰浊。

夺洛至死都是睁着的,直到夺罕为他阖上睑,轻轻拭去脸上的尘泥。死者苍白的肤下透灰蓝脉,那里曾经淌着世上最后一与夺罕相同的血

过了一日一夜,左菩敦的十万妇孺才被额尔济骑兵们的驱赶着,现在环山的东南隘外。

雪一直没有停,沿着黄沙弥漫的地平线,人群恍如一片不真实的影,渐渐扩展延长。前夜俘虏的那些左菩敦人都被羁押在隘外的空地上,望见了亲人,便起来,几乎冲包围。近万名穿钢甲的右菩敦骑兵像牧人一般纵在外圈奔驰,不住用鞭击那些手无寸铁的男人。

远方的人群喧哗着急速近,夺罕远在隘的岗哨上,甚至能够分辨他们的面容。

都被男人们带走打仗了,半大孩们挤在瘦弱的挽背上,把年幼的弟妹捆在前,母亲们满面尘土,扶着鞍后瘪垂的粮袋,踉跄着往前跑。

骑兵们向后退开,以免被那些哭喊着的女人和孩们卷。狂喜的号啕在四爆发,千万个名字被呼喊,人们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从抱痛哭的夫妇和母上爬过,向自己的亲人竭力伸手去。

数十支猎号在荒野的砂风中同声轰然鸣响,左菩敦人惶惑地四张望,动的人群逐渐平静下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隘岗哨台上的男人。像是他们的汗王,却有着比夜晚还黑暗的发与双

夺罕从未见过那么多睛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这些人曾是他父亲的民,每当他和哥哥们骑着小经过牧民营地,他们就会奔毡包来迎接。酒和盐茶都用铜碗盛着送到前,满得稍一晃动就会溢来。

他在人群中发现了歪鼻的阿孜雷。记忆中的阿孜雷还是个肩膀宽阔的壮年人,常常带着夺洛兄弟三个去黄鼠狼,打冬麂。每一次夺罕挨了的踢,坐在地上哭泣,就会被他在脑门上凿个爆栗。“夺罕尔萨,你将来是要汗王的人,怎么哭得像个小姑娘呢?”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歪鼻就显得更歪了。

阿孜雷也认了他,却沉默地转开了那张已经上了年纪的脸。

女人被推到了夺罕边。她不年轻了,穿着糙而和的衣裳,饱满圆实的面孔却灰淡得像个死人。

“有谁认识这个女人?”诺扎毕尔吼叫。

女人趴在岗哨的木栅栏上,惊恐地扫视人群。

贼继续吆喝:“她嫁给了一个黑发的哑,生了个儿,儿还活着吗?”女人拼命摇,哭喊起来:“不不不,我没有儿,没有…”“我在这儿!”远远地有个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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