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如同沉重而笨拙的兽，一脚涉了铁河。

火的焰烤得夺洛额一层薄汗，飞溅的雾却一直将他打至腰。手臂与钢刀在前挥舞，犹如怪异的藤蔓，骨为枝，白刃为叶，一沾便是一血淋淋的伤。铁河里充了喧闹踩踏的人，局面混不堪，那短短一里多路的，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夺洛拖着疲惫的踏前行，盾不知何时丢了，左一半大约是卡在了什么人的刀刃上，右一半仿佛敲断了某个右菩敦人的肋骨。儿的步履也不轻快了，上蒸蒸冒着汗气，几步一。人丛的隙里钻了新鲜的风，丝丝缕缕，令他神振奋。甩开最后一个纠缠不休的敌人，夺洛钻战圈，终于再度看见了那缺，竟没有一个人把守，就无遮无拦地敞在那儿。

那豁通往胜利，他梦寐以求的胜利。这一刻他简直可以跪在里，亲吻脚下的河床污泥。

豁里，响起蹄翻搅波狼的清亮声。

夺洛惕然望去，不由得攥了握缰的手。

拦篱后一骑缓缓绕行而来，中间还隔着五六十步，已觉得背上的人脸苍白异常。来人一男装，右上扎着厚厚的白布巾，像是新近受了伤。那人踏缺之外，又走了几步，才挽住辔。

有个十六七岁的小骑兵抢到夺洛前，弓箭瞄准了来人的心。

火焰像旗帜般打着空气，猎猎作响。那人影伶仃，独自面对庞大的战团，久久沉默，不发一语，恍如一尊无生命的石像，只有满银发在寒冽的晨风中飞舞。

“染海？”夺洛脱唤她的名字。

“你回去吧。”她的声音里有一线难以觉察的颤抖。

“我不能。”染海刀指向他“我不会让你去，你走吧。”“染海，别拦着我。”他朝她伸一只手，如同在等待她把手放他的手心“跟我走，我的阏氏，只要…只要你还愿意。”“这么说，你答应我父汗的条件，让我你的正帐阏氏了？”女孩银紫的瞳冷冷凝视着他。

夺洛轻轻摇：“那只是个无用的衔，没有任何意义。我发誓，你是我此生最后一个阏氏，查尔达什是我此生最后一个儿，左菩敦的世，将来会继承我的汗位。这还不够吗？”女孩垂首想了片刻，脸上浮现了隐约的笑影：“行，不过，我也有条件。”“当然。”夺洛压下心的不安“一切都随你的意思。”“真慷慨。”染海的银紫睛里，闪过苦涩的嘲谑神情。她抬起手里的刀，指向拦篱下推挤着的右菩敦人“我的十五万众，就是我的嫁妆。他们都得跟我一起去白石。”“白石能容多少人扎营，你我心里都有数，你明知这不可能。”“我是右菩敦的尔赛依，不论我到哪儿，右菩敦人都与我一起，哪怕一个也不能落下。”她神沉静，一字字缓缓来，竟是不留丝毫余地。

夺洛咬了咬牙：“如果你非要挡着我的话，我…”“你要把我怎么样？杀了？剐了？”银发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地笑声来。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笑声，抬手拭去角的一“你快走吧，回你自己的大营去，说不定还能和你弟弟见上一面。”夺洛尚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一刹那间手脚却已本能地冰冷了，前一阵发黑。

他拨转，上河岸，疯狂地打朝东南方向奔去。苍凉绵长的猎号声一路尾随，召唤着左菩敦人全撤退。天从来就没有放晴过。

发的次日凌晨下起了雨，至今已一日一夜没有停歇。天地混沌难分，灰白雨线从黑暗中延伸而下。

鹿渡滩南面的上百亩沙芦草过人，足以隐藏整支军队的行踪，却拦不住凄厉的北风。衣服透了，塌在上，风把残存温一层层飞快剥去，寒冷钻过血一直啃骨。生火会暴目标，五千多号人只能缩在油布下哆嗦着，战默默站在雨里，稀泥汤顺着鬃淌，在末端结成冰茬。

夺洛抹去脸上的，眯眺望。细细一星橙红，在大地尽模糊地亮着。

“看清了吗？能保证吗？”他问。

斥候，肮脏的雨淌下鼻梁两侧，如涓涓溪。“羊有百来，都在圈里，只有两匹。里最多只有两个男人。”“没有狗？”夺洛仍安不下心。

“太冷了，也许在营帐里。”后的人全都坐在烂泥地上，默不声地看着他。小伙们冻坏了，自下雨以来没吃过一的，夺洛能到那些目光落在背上的重量。

他们已经在这儿隐蔽了将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