跤也数一数二。妲因呵斥朔勒时，父亲克尔索总是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有阿拉穆斯会替他说两句话。每次看见阿拉穆斯，朔勒就讨厌自己。他讨厌自己的金发长得那么快，讨厌自己异常明亮的绿珠，讨厌自己细得像芦苇一样的腰板，讨厌自己怎么也打不好响鞭的手，讨厌自己时常跌绊的笨拙双。他想个有用的人，个不比阿拉穆斯差劲的人一次也好。

朔勒垂下，猛然一横心，说：“我去。”“不行！”阿拉穆斯毫不掩饰地反对“你骑不够快，力气也小，不是块打仗的料。”“旗杆小，你哥哥说你就只在家放羊啦。”贼脸上挂满令人憎恶的笑。

“我要去。”朔勒语气仍然执拗，却不敢抬。

阿拉穆斯撞开人群大步走到他面前，朔勒到自己的脖领被揪提。阿拉穆斯在人群里算是大的，只比朔勒矮两寸，气力却大得多。“你疯了？你连羊都不敢杀，怎么杀人？”那双琥珀般的睛恼火地视他。

朔勒鼓了鼓劲，说：“我杀过人的…我想试试打仗。”“试试？要是你再从背上掉下来，就不是摔断一只手的事儿了，打仗是要命的。哪一次你闯祸犯傻，最后不是我来救你？”阿拉穆斯压低声音“可是这回我要跟夺罕尔萨去突袭左菩敦的大营，没法再跟在你后盯着了。”“我不是小孩儿了，不用你盯着。”朔勒终于不再闪避，直视阿拉穆斯的双“就这一次，你能不能别我？”阿拉穆斯忘了压抑自己的嗓门，朔勒从没见他这么愤怒过。“别你？你以为我乐意你？你连成人礼都还没行过，压儿是个孩！”血轰一声涌上，朔勒脸上像被人过辣辣的掌，一块一块地烧灼起来。

他们都听见了…明天天亮之前，整个右菩敦都会知：克尔索和妲因的小儿今年十七岁了，还没行过成人礼。朔勒着气，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凉往肺里，要把他淹死。

“朔勒…”阿拉穆斯神情稍稍松动，手上的力量不觉小了些。

人们的光如同无数沉默的剑，把朔勒刺得千疮百孔。他恨自己长了这么一副畸形的材，得可笑，不论把埋得多，还是像混迹羊群的骆驼一样醒目。朔勒骤然挣脱了阿拉穆斯，转冲人群。

他还记得回到雁砬的那天夜里，阿拉穆斯黑着脸给他包扎腰后的刀伤，养母妲因撩起肮脏裙角，替他去满背疼来的汗，顺手鲁地拂了拂他散的额发，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举动。从那以后他一直只能趴着睡，夜里熄了灯，没人能看见他，他疼得咧嘴，一面却又忍不住微笑。那会儿他真以为自己成了另一个人，当然不如阿拉穆斯众，但总比原来勇敢些、捷些，也更讨人喜些。可他又错了。其实一切都不曾改变，从小到大，他就是个没用的家伙，最擅长的事儿还是在大广众下丢丑，然后抹着泪逃走。

他像只受惊的飞鸟穿过营地，闯齐的草海，不辨方向，一路撒狂奔。肺里火烧火燎，双仿佛不再属于他，一个劲拽着他往外跑。夕在他前落下，明丽饱满的橘红暮一层层沉淀，终归于的靛紫。原野迅速陷黑暗，脚下被石磕着了，他朝前跌扑在草丛中，一窝沙雀嘈杂地鸣叫，扑翅从被他摧毁的窝里飞起。真奇怪他竟没有跌断脖。朔勒趴在刺人的草上着气，许久都不觉得冷，酸咸汗沁背后伤，疼得像细密獠牙在啃噬。

远有的声音，朔勒缓慢地爬了起来，踉跄向前走去。

这是铁河的一支，河在寒夜中散发腥冷的铁锈气息，碎狼撞上河心石，如同刀剑相击，发清亮声响。他蹲下用凉清洗伤的手掌和脸颊，并不那么疼，他却捧着脸泣起来。

怕什么呢，他本就是个笑话，如今只不过是变得更可笑些。

有人顺着河滩来了，蹄敲打砾石的声音清晰可闻。朔勒知是阿拉穆斯找他来了，立刻轻手轻脚钻草丛中，蜷起藏好。来人在不远勒住缰绳，逡巡了几步，下来。

朔勒一动不动，使劲憋住噎。

“喂，来吧。”外的人说。

他惊恐地睁大了，这不是阿拉穆斯。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跑得太急，除了腰间的短刀之外，本无长。

“别装啦，老知你在里。”那人不耐烦地说“妈的，你到底是个旗杆呢，还是个抱窝的母兔啊？”贼？朔勒困惑地皱起眉，他认那是诺扎毕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