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隔着扑朔迷离的幕，宣井童也觉得自己听见了她的笑声。

绘影正在改变。它在风盈袖的面前慢慢隆起一个透明的丘来。然后那丘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飞快地生长。先是形成一个细长的圆，然后一一闪动着变幻。几乎是在瞬间，那就变成了风盈袖的模样，就是世间最优秀的匠人也不能把一块晶雕琢成这样生动的模样。除了仍然是透明的蓝，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她捂着嘴笑，害羞地挥手，牵着风盈袖的双手打转，似乎是阿袖从镜中走来的姊妹。

看了那么多次绘影的变，宣井童每次都还是会被这丽的变幻震撼。绘影并不总是变成风盈袖的模样，她握着阿袖的双手倾听，然后她又会变成阿袖故事里面角，有时候是只小兔，有时候是满脸皱纹的老守潭人阿袖的爷爷，有时候甚至是一起来的采晶人。守潭人的心思是透明的，他们没有办法在绘影面前隐藏任何的秘密，所有开心的烦恼的事情都会被绘影一一展现。鲍树生说单是这一就让山上坳的许多人觉得恐惧，很多事情都是留在心里的好。宣井童听说过，以前绘影曾经变成过一只大而恐怖的怪兽，让守在潭边的采晶人都吓得了。不过这对于宣井童来说倒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他每次拾菇都要凝视一会儿绘影的变幻，可是它实在变得太快，他不知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曾经现在阿袖的面前。有时候他是那样渴望看见这一刻，有时候却又极度惧怕这情形的来临。

不变成什么，这都不是绘影，只是绘影很小很小的一个分。可是宣井童知的绘影就是这个透明的女孩，她先是梳着一对小小的双丫髻，满脸的稚气，后来就扎着大的麻辫一短打扮，现在的绘影是披散了长发秀了材的，只是面颊上那一对的酒窝始终不变。她会听阿袖说什么呢？忽然间，宣井童觉得自己被排山倒海的妒忌所吞没。若是可以让他站在阿袖的面前握着她的双手倾听，宣井童觉得自己可以放弃整个世界。

“啵”的一声，宣井童猛醒了过来。就在方才神的时候，已经有一个晶菇分生了，亮晶晶的菇了来，转就消失在千丈的幕里。其余的几个晶菇上都是胀鼓鼓的，看也要分生。宣井童那柄磨了一个早上的小刀来，一滴圆的珠在雪亮的刀锋走了一遭还是站立不住，落了下去。就在那珠落的时候，宣井童伸展开手臂，穿着芒鞋的双足飞速地在淋淋的岩上移动，薄薄的刀锋毫无滞阻地在那一朵朵的晶菇跃。

一朵，两朵，三朵…刚冒的菇还没有来得及收拢伞柄就被切断，带着亮晶晶的粘下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宣井童抄过的网袋中。整整七朵。宣井童抓住石，收住了正从崖上飞离的躯，了一大气，脑门上这才冒汗来。虽然还是逃了一朵，成绩总算不坏，宣井童回忆着自己方才行云的动作，不免也有一些得意。

定了定神，他探去又往潭边看，不知这时候绘影又变成了什么模样？似乎有着什么预兆，他的视线才转离山崖，一颗心忽然冷冷地收了。

还是那个衣袖飘飘的少女。因为绘影背对着崖，宣井童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绘影动也不动的样让他心慌。

绘影又开始变了，它变得更，更大。俏丽的溜肩变得宽阔，修长的双愈发，它的背后斜了一柄长刀，满的甲胄似乎叮当作响。宣井童觉得那背影依稀有些面熟，却一时没有想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滋生，宣井童知那是不好的东西。

如果心是一弦，宣井童就清楚地听见它崩断的声音。并不是在绘影变化成武士的那个时刻，甚至也不是风盈袖失声惊叫的时刻。“嚓”清脆的一声，就是这样。在宣井童看见风盈袖双颊飞红，捂着脸扭过去的时候，他觉到自己的心从腔里掉了来，不知去向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