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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稀声(3/3)

以为商队还能听见报警的鼓声么?虽然先前也听左大提过一,听这老人说得严重,我还是觉得离谱:哪有那么多人给成山贼的?果真如此,地方官还不早下了大狱?左公天真的很。老人摇了摇,若真有人该下大狱,那也是天启城中那一位了。我吃了一惊。这老人说话当真狂妄,关于昌德王的即位虽然多有谣传,可他当政以来多施新法,废除杂税,恢复民力。起码泉明城中没有太多关于他的恶语。看老人说的肯定,我忍不住声抗辩:不该是昌德王吧?单说他统一大燮商税,可是人人都得益的。怎么至于民造反?说得就是统一大燮商税,若没有他如此减税,哪里来这许多中州莜麦澜州?老人大大不以为然,若没有这许多中州莜麦,晋北的农家怎么至于倾家产?我呆了片刻才明白老人的意思。原来中州气候又好,地力又足,更难得是经营了许久,农人最知粮。尤其是楚卫地方,那莜麦竟然有一年三熟的,产粮的本钱极低。别说是澜州越州,就是宛州也没那么便宜的粮。昌德王削平各地商税本来就是鼓励易。中州的莜麦卖到澜州来,就是打去了这七分的关税和运费,也还是比晋北走廊一年一季青稞便宜太多。晋北的粮自然难卖了。只是农家不是商,就算没收,自给总是不难,何至倾家产,更不用说上山贼了?老人接着又说,地哪里是喂饱肚就可以的?要缴税唉!天启个单鞭法,所有捐税折成金铢纳,摊税亩。方便倒是方便了,可这些晋北的农家粮卖不掉,又哪里去找钱来缴税?不缴就要坐监,家中财都官卖了,这样还不反就怪了。一向在中州都只听人说单鞭法的好,有钱的可以避役,没钱的可以售力,我们这路护中便有不少曾是农人。想来这单鞭法在官在民都是极实惠的,不曾想到了晋北竟然变成这样一惨剧。那我脑转得飞快,想找些驳斥的理由来,他们也可以些别的比如果树,又或者,养些羊我没有再说下去,老人的中清楚地写着不可能。他们也可以卖力,或者行商。我急了。

澜州不比中州宛州啊!老人长叹了一声。我不知是哪里不同,也不敢再问。这老人谈吐不俗,怎么看也不象一个寻常鼓手,所说的只怕都是有理的。

那单鞭法也下了三四年了,怎么山贼这两年间才闹得凶起来呢?我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若不是得实在走投无路,也没人愿意贼啊!以往那些农人抛了土地合家亡,也不过是在山间谷地的,一路躲着官军。少数胆大些的,见了小商队就打劫一下,可没有人赶动路护的。先生带着义宗的人来了两年,山贼也就闹了两年。不是先生,又怎么有如今的场面?先生是好人!红玉抬起婆娑的泪来抗议,先生和他的人最会帮我们了,要不连城怎么会跟上他?连城那么烈的,不是先生她谁也不服的。先生人是好的。老人抚摸了一下红玉的长发,可惜心太大了他静了一刻,自顾自接着说,那些农人还以为打得商队不敢运粮来澜州就好了,哪里有那么简单?先生可没跟他们说这理。我还是有些迷惑:先生那么好人,为了连城便动用几千山贼么?连城的命固然是命,那孩的命也是命,这些山贼的命哪个不是命了?连城对于先生或者比他自己的命重要,是不是比这些山贼的命都重要呢?红玉愤怒地看着我:大家都喜连城,连城被抓了,大家当然要救他来的。老人安抚地拍拍红玉:你毕竟还小,左公就是天真一,这地方也比你看的明白。这一天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没有连城的话,也还是会来的。他自嘲地看着那面破鼓,这一天既然来了,我也就不用再敲这面鼓了。他冲我拱了拱手,左公,我们该走了?唉?我没转过弯来,他们还打着呢!那便如何?老人望了一鏖战中的落泉村,五百鹰骑如果都倒在这里,那今天的杀戮不过是个开端而已。左公还年轻,你自然看得见。他甚至提都没提残雷和路护,那是理所当然的牺牲。

红玉用力摇:我不走,我要看着。先生不会输的她走到一面铜盆面前,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当然不会输了老人脸上掠过一丝落寞的微笑,时候没到呢!不过他瘦的手掌轻轻抚过那片黑亮残破的鼓面,我的使命已经终结了,晋北上不需要警鼓了。他望了红玉,终于还是没有走过去,一个人黯然地了小屋。

我走到红玉的背后。铜盆中的面好像一面镜,里面的景象我依稀认识。一面鹰旗划过面,举旗的是我熟悉的影,正是我那位军中旧友。这原来是索桥关,密密麻麻的大军集结在关。他们反应竟然这样的快天驱,天驱!红玉中吐了这个富有威慑力的名字,猛地了起来,爷爷,爷爷,击鼓啊!她飞奔向那歪斜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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