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我无可奈何地喊。左大转过脸来，我看见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恐惧”两个字。上半夜的时候，整个路护都在叫嚣着“打死这帮狗娘养的！”可是现在连个愿意去给篝火添柴的人也没有。我叹了气，时间和无知是恐惧的朋友。如果一切都发生地象那两个路护打我那么快，那会好得多。现在那不安和焦灼正在生长，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有侵略。

冀中和他的保镖们就象是海的泥，一去就没有了消息。洛云的惨呼和保镖们离去的蹄声是我们听见最后的声响。这让我们更加担心，到底是什么让如此悍的保镖们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呢？这些山贼不是我所想象过的。茂密的黄丛被保镖们踏了一条宽大的甬，黑地伸远方，磁石一样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山贼们一定会从那里现。

左大双手举着刀跟了上来。“少爷，啧啧，您真是好胆气！”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咂着嘴叹。他很诚恳，可他还是恐惧。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他把摔得哇哇大哭的我从地上扶起来的情形，心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篝火！”冒准大声喊，他给的命令变得越来越决和果断，但是没有人动。

冷静了些。他又给童七分施了一个礼：“三掌柜的，我冒准在中丰行整整五年，您信不信我？”童七分动了一下脸颊。中丰行是中州最大的粮行，雇工众多，规矩也就严得很。冒准的行为如此莽撞，想来是很犯忌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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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听冒准的安排吧！”童七分终于开。把整个路护给这样一个小小的雇工，决定得还这样快，果然是中丰行三当家的气魄。

“篝火！”冒准再次大声喊，他的目光焦急地掠过人群。还是没有人动。

如果他们来了，我想，就要一气把五支箭都去。从大车到篝火堆只有三十来步，山贼要冲到了面前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想象着将要来到的战斗，握着弩的手里尽是汗。

时间是很奇怪的东西，你不在乎它的时候，它倏忽而过，当你把搬着手指算它的时候，每一刻都显得那么漫长。整个路护中了谁的秘术一般僵立在河边，好像一只发怒的刺猬，每刺都在月里闪闪发光。但是月渐渐变淡了，我抬看了看，明月已经坠落到了天幕的边缘，快要天亮了。

冒准固然是打过仗，不过正如他所说，是个小兵而已。等他把我们排列整齐，差不多已经有一顿饭的功夫。这期间竟然没有山贼来袭击，真是天大的运气。路护毕竟不是军队，冒准没有把我们摆成雁翼。我们退到了篝火的后面，贴着河滩。我现在站在人群的中央，前面是长枪大戟，边是单刀宝剑，这让我觉安全了许多。我想周围的人也一定觉好多了。人群中不再有谈或者是争执，我能听见边同伴们的呼和心，百多人的路护，从来都没有这样安静过。

“我们去添柴。”我对左大说，一步迈了人群。我不是不害怕，不过光害怕也没用。

青石滩上都是碗大小的圆石，差没有把我的肋骨砸断，这是一天以内第二次了。我觉得自己满嘴都是血腥味儿。该死的左大，我暗暗咒骂着他。

“少爷当心！”我正要开夸他一句，左大忽然撒手一扔单刀，扑在了我上。他扑得那么狠，把我一下撞了去。

篝火快要熄灭了，没有人添柴，先前升腾跃的火苗都凋谢了，剩下红红的一堆在那里明明暗暗地闪烁着。我们不想要篝火熄灭，如果山贼们从黄丛中来，那他们冲到路护面前的这段距离就会被篝火照亮。二、三十步的距离，就是我也满有把握把弩箭投到他们的上去。可要是山贼们就埋伏在这黄丛中呢？走近篝火的那个倒霉也是他们绝好的靶。我望着微微起伏着的黄的海洋，白天那么绮丽的黄现在却是黑的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