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眉一蹙，黯然：“病了这许多天了，耽误多少事情…阿苘，排可绑好了么？”排是早绑好的了。浸在回湾的紫柏都是散的。一抱的紫柏三四十一排，用土藤结结实实地八字结捆在一起，边上锛放排人的踏脚，打横要钉几块长木板，排尾还要绑好棹栓。放排的时候，一走就是二十多排，绑排都要去许多天的功夫。

开凌十日可以放排，柏树的朱缨一早就在动手绑排，只是没有想到排老大染了恶气，耽搁了多日，排绑好了也放不去。每耽搁一天，柏树的存粮就少了许多，朱缨的放排汉早有要排的。可是开凌以后一趟的排最难放，若是散了排，不仅赔人命，损失的木材也要赔偿。所以朱缨的几个老人一直拖着，只盼奇迹能够发生。

德叔一好起来，惦记的首先就是排事，可是毕竟才恢复过来，力总是不支。商量了一阵，决定将养四五日再走。四月也不隐瞒，直说应裟是秋叶追索甚急的逃犯，商量要借朱缨路。朱缨们却全不在乎：他们自己在秋叶中便如囚犯一般，四月一行救了德叔，为朱缨立下大功，同排走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德叔这样的，四五日哪里能完全恢复过来。可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放排人没有回转，柏树的朱缨就要彻底断粮了。

“四五日呀…”界明城望着澄碧的溪，应裟和德叔都不想多等四五日，可要是这么匆匆下去，反而更是凶险。

“住上四五日也不坏，你能好好看看柏树，以后又有故事讲啦！”四月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说。

寻常人极少有来柏树的，就是害怕温疠。朱缨放排去霍北领取酬金，或者拿钱回来去溪北买粮购，都不是见面易。关于朱缨永远是言多于事实。其实温疠并不由饮接传染，就是染上了多数人也不发。这故事若能讲去，多多少少能改变一人们对朱缨的想象。

“对了，”界明城忽然来了神“说到故事啊，阿零方才说晚上叫我们去她家里客。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吃的，可是她说她爹也是个老讲古，朱缨的故事可多！”四月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过了一阵才闷闷地说：“你去吧，我德叔治病觉得累了，想早些休息的。”界明城愣了一下，知是阿零这个邀请的缘故，却不知来由。阿零和四月一路那么好，得如同妹一般，不知自己这一说怎么就坏了四月的兴致。他想了一想说：“那我也不去了。在这里陪你好不好？”四月顿时兴起来，却还故意板着脸：“呀！你要去便去，谁要你陪，好稀罕么？”界明城被她一刺，颇有山城客栈时候的觉，讪讪地说不话。

四月看他尴尬，知自己说得重了。她抹不下脸去说话，就坐得离界明城近了些，柔声说：“光陪着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起码也要给我唱歌讲故事才好，你自己说过的。”界明城有些奇怪，四月的态度变得也太快，张张嘴正想说什么，忽然回过味儿来，登时压抑不住满脸的心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