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当然不会输给老天。”

“那尊大佛也太不争气了，我为国家安泰，好不容易把它塑起来，可这混账居然不遵我命令，一遇到地震就慌了神，第一个倒下。世上那些浑人又说了，太阁作孽太多，受神佛惩罚云云。我绝不会输给地震，一步也不会后退。”

家康悄悄看了看秀吉的，二位僧一时也懵了，竟不知如何作答。秀吉又端起朱漆的来小酒杯，一饮而尽。此时，他枯叶般的脸上才似恢复了血。“地震后，我过于失态了，以致城中女人们讹传，‘地震恼太阁，反而救加藤’。哈哈…其实太阁没有他们所说的那样恼怒。重塑大佛，再筑伏见，一切都已安排好，我也该考虑游玩了。”

家康有些不安。秀吉对此似觉未觉。

“至于赏之所，最好建在枪山，从上边放望去，景致绝不亚于吉野。从山到木幡，山清秀，尽收底…哪也不比吉野差。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京城人也会携酒铺毡齐来赏…到时候，我真想侧耳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说着说着，秀吉已经忘乎所以，忘记了周围人的存在。他又了一杯，眯起睛。光淡淡地照在他上。“这便是当年太阁赏的醍醐寺。”他怡然地喃喃自语“真是好景致啊，比吉野还要呢。”“是。吉野的樱是行者小角所植，此则为太阁植。行者与太阁当然不可同而语。”“这算什么话。那修炼的行者是要拯救芸芸众生。并不比太阁差。”“哈哈哈…正因如此，太阁把吉野移到了此，最终还是太阁帮了行者，还是太阁明啊。”

秀吉像是一个人在演狂言，说着说着，他突然闭了，似已了冥想，或许，他是被这日的淡淡光化了。樱簌簌落到他上。秀吉太安静了，众人反倒坐立不安。

愈是浮想联翩，就愈能会人生的无常。家康屏气凝神，继续观察着秀吉，秀吉上依然存在着他难以解开的谜。可是下了枪山，踏上归途时，秀吉却变了模样。他特意凑到家康耳边，小声：“内府，让你忧心了。不用担心。我不那么说，木和义演这些密宗和尚便不会动。究竟是我厉害，还是行者厉害？哈哈哈。谁会立刻大兴土木？今年仅战事和震后重建就够棘手了，即使真，也是明年的事了。你不必担心。”

家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或许，秀吉是故意要揶揄他，才让他陪自己赏。争好胜的秀吉，无论如何也要压倒家康。尽大大擂，可从那以后，他再也未曾提起过此事，只是捐了一千五百石米重修了五重塔，其他的事情仿佛被忘了个一二净。

实际上，庆长二年，秀吉诸事缠，本无暇顾及这些琐事。第二次兵所需粮秣的一大半，本在朝鲜当地筹集，可由于持续的兵荒，筹粮已无望。百姓多数四散逃亡，土地本无人耕。而且，当地队连年征战，需要不断地鼓舞士气。战事则仿佛陷无尽的泥潭，在大坂，聚乐第被拆除，还要为已定为嗣的秀赖在京都建造府邸。秀赖的府邸一修好，秀吉又蠢蠢动。他并非清静无为，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他真的快要疯了。用北政所的话说，秀吉至死也不会停止征战的脚步，可这一次，他似迷失了方向。

转到了庆长三年。

在朝鲜，从正月起，困守蔚山城的加藤清正就陷了苦战，正当赴朝诸将浅野幸长、小早川秀秋、利秀元、黑田长政、加藤嘉明、蜂须贺家政、锅岛直茂、生驹一正、岛津又弘等人为此煞费苦心时，不知为何，新之时，秀吉竟然未去参见天皇。大约从此时起，秀吉的见着大大减退，神志又现了恍惚之态。

家康亦忧心不已：秀吉意识到战事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似又陷了恐惧。

“内府，你再陪我去一趟醍醐吧。”秀吉再次邀请家康时，已是二月初八。家康一边茶敬地答应，一边暗自思量：这一日终于到来了。“现在还不到赏的季节。”

“不，我要，内府！”

“大人要什么？”

“我去年曾说过，要把吉野搬到那里。我要看看，到底是行者厉害，还是我厉害…我要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