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大人。”家康既没发笑，也未动怒“听说你坏了肚，吃了不少苦。这是打仗时常有的事，必须时刻留神才是。生米应先在里泡两个时辰才能用，未泡就吃，怎能不吃苦？”

三成只是两血红，瞪着家康，一言不发：这些话不着边际，本用不着回答！这只老狐狸，还把老当成小？事到如今，三成方才发现家康始终把他当作愣言。

“现在可好些了？要是还不适，我边倒是带了些上好的药。”

“不必。田中已给了我一些。”

“那就好。兵大辅与你乃是至，又讲又气，料必不会无礼怠慢。有何不便之，但请直言。”

“哼！”三成冷笑一声。明知迟早要将自己枭首示众，还假惺惺问长问短。

“你统兵十万，亦是堂堂正正，为武士，足矣。治乃明理之人，这些话无需家康啰嗦。我想以合你份的方式置你。”

“悉听尊便。”三成不屑地答“武运不济，非战之罪，天亡我也！事已至此，要杀要剐，石田三成全不放在心上。”

“哦，可任意置？”

三成猛然后悔。

“我尊重治的意思。久五郎。”

“在。”

“家康有件心事一直放不下，便是令尊的心愿。当初伏见城被治包围，令尊殉难时有个执著的愿望。治也知令尊，才会如此说。既这样，治就给你了。”

一听此话，三成只觉前发黑，天旋地转。他原以为，自己会被送到大坂。并且，前去搜捕他的乃是旧友田中吉政，这无形中也给了他一丝安。

尽三成对田中吉政很是无礼，但田中对三成还是不薄。奉吉政之命前去古桥抓人的田中传左卫门长吉，原本乃关白秀次手下，三成还一度担心他会公报私仇，可没想到长吉绑都没绑他，单是颇为小心地把他关囚笼，一路护送到井的田中阵营。在井，三成也得到善待，不但有医士为他治疗，还特意为他了喜的韭菜粥，不像是对待罪人，倒像是接待亲友。

三成已经习惯了吉政的礼遇，才在家康面前一不留神说错了话。若是从前，无论在谁面前，他也直言不讳，毫不客气，可今日，只要别人不冷嘲讽，他也没打算主动惹恼对方，可一不留神，竟然说了句毫无意义的气话。

其实，这是天大的谎话。若是对置心存不满，三成必会大声辩驳，这是他的决心。可他偏偏说了“悉听尊便”就这一句话，让家康顺推舟，毫不迟疑把三成的家命给了鸟居元忠的遗孤。

“想必您也很是疲劳，快到鸟居久五郎营中去歇息吧。”

在本多正纯的促下，三成站了起来，事情的结果让他大意外。与家康争夺天下的石田三成，本打算堂堂正正死去，没想到因为一句气话，竟沦落为鸟居久五郎俎上鱼。

横竖都是死，但怎样死，意味却大不一样。一是作为两军总大将，为了丰臣氏英勇就死，芳百世；一是为鸟居成次报父仇所杀，如一只狗。对三成来说，两死法有如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