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人人都有估算胜负的能力，但均痴迷胜利，为此白白地抛洒鲜血。男儿为了一只鹭鸶竟也喜上眉梢，丝毫不觉其行为之浅薄。尽家康知这一切，还是不想说破。

从桃山本阵到石田三成所在的笹尾，约有二十八町远，到小早川秀秋营盘四十余町，到井伊直政的茨原十五町，到本多忠胜的十九女池十六町，到藤堂、丹羽的藤川二十九町，到后的垂井三十二町，到利、吉川的南山三十六町，到崛尾忠氏的赤坂四十八町…

为统帅，要想准确把握战况，及时应对变化，必须纵观全局。只有这样，方能指挥退，否则，妄下指令，只会令士卒白白伤亡。

看到鹭鸶飞过竟会欣喜，真是愚蠢！家康一边嘲笑自己，一边反复计算。雾对双方都甚是不利，但也不得不摸索着发起攻势。

已近辰时。若是晴天，战场上早已旗幡飘扬，刀枪林立，可现在却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向南山上的利放望去，他们的旗幡被雾打，耷拉着脑袋。

家康从床儿上站起：“传三名传令使来！再要几名侍童。牵！”

家康下了桃山，径直驰到了十九女池旁本多忠胜的营地。忠胜吃了一惊，忙迎来。

“忠胜，南山情形，你可察看过？”

“察看过。无动静。”

“你也这么看？”

“南山的人未动，石田的先锋倒是先动起来了。”

“那也无用，只要南山兵不动，他们就无法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你认为利和吉川会下山吗？”

本多忠胜最恼的就是家康这一：明明已很是清楚，却偏偏要来询问。可他转念一想，或许家康是特意来鼓励他的，遂大声：“无论他们下不下山，已赶不上午前的战事。池田和浅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哦，那我就让本阵再推前一些。”说着，家康回看了一传令使小栗忠政，“吩咐下去，十二杆白旗到关原东。”他又低思忖片刻，方：“到此为十六町，告诉正纯，人向前推十二町。然后，开战！”

“遵命！”本多忠胜呵呵笑了。

本阵在桃山原本最佳，它位于两军之间，既可指挥东军，又能察看敌军动向。在此扎营，家康亦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从此既可监视背后的利，又可窥探左前方松尾山的小早川秀秋。立足未稳，家康却又要从桃山移到关原东。或许有人会以为，这法未免太轻率，抑或是意气用事。但在与家康一起生人死无数次的本多忠胜中，家康已是痛下了决心。位至内府之前，家康一直这般果敢。

家康终生隐忍，绝不冒，始终稳坐钓鱼台，静观天下势。但不动则已，动必中的。战场上的家康，即如一只名副其实的下山猛虎。思熟虑乃是在备战之时，一旦临战场，他自会有人意料之举。

今日完全是他主动前去挑衅。家康在桃山上布阵一事，敌人无不知晓。而家康一旦让本阵前移，待雾气散去，冲锋开始，对方怎会不瞠目结？踏着泥泞的路，好不容易摸索到阵地，却又在雾之中继续前移，天下排兵布阵之人，唯有家康敢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