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十兵卫瞪大了睛，登时更像信长了“如此说来，大人是说在下不识时务？”

“不。是你误读了当今的时局。你比跟你同年的人要显得年轻许多，过二三十年再来吧。”

“哦？”十兵卫长安显然甚是惊诧。或许是家康的回答实在人意料，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家康回对神情张的大久保忠邻：“此人要为太平盛世效劳，而非为我效力。”

“可是…大人乃是太平盛世的缔造者…”

“忠邻，我所需要的，不是为太平盛世效劳的人，而是为我——痴心缔造日本的太平盛世而奋战了几十年的德川家康效力。”

此言一，十兵卫长安表情顿时僵住，不禁沮丧地垂下了，他幡然醒悟，自己又多言了，不免甚是失望。

“我说让他二三十年以后再来，乃是想到，那时的日本或许已是天下太平。我们尚在为缔造日本的盛世而征战不已，日本目下何有太平？然而十兵卫却误以为太平盛世已然来临。他的想法有些远了。你说呢，忠邻？”

大保久忠邻一时语噎。诚如家康所言，为太平盛世效劳云云，实在有些狂傲过。

笨，怎不说为内府大人效劳？忠邻在心中埋怨。

“哈哈！”家康对忠邻笑“好了，我们不如聊些家常。既然你想把自己的姓赐给他，想必他亦非泛泛之辈。”说罢，又对十兵卫：“你这二十多年，为何一直未择主而仕？在此期间未见过已故太阁吗？”

十兵卫伏于地上，双肩颤抖，泪汹涌。

“以你的能言善辩，当可得到太阁大人重用。太阁大人生前，你都一直不曾得见？”

十兵卫的咙发一阵呜咽。呜咽之后，他的声音奇地冷静，竟如涓涓：“小人曾拜见过太阁大人。”

“是以山师还是艺人份？”

“二者兼有。”

家康似对这个男颇有兴趣“哦。那当时为何连个姓氏也未得？”

十兵卫平静回：“是小人自己拒绝了。”

“哦，你拒绝了太阁大人？那是为何？”

“恕小人斗胆直言。因为有人告诉小人，作为山师，即便能为丰臣氏聚敛财富，也不能使日本变得富有，更不能缔造太平盛世。”

“哦，这倒奇了。是何人跟你这般说的？”

“日莲大圣人。”家康一惊，莫非比人已经理屈辞穷，发疯了不成？然而十兵卫端正了一下姿势，愈发镇定自若，：“这么说，大人必会觉得奇怪。大人可认识一位叫本阿弥光悦的刀剑师？”

“当然。我在骏河为质，他父亲光二经常为我些玩。因此情，现在我还许他府中。”

“日莲大圣人正是通过光悦之，告诉了小人这些理。外臣、家臣、黄金，若是没有立地成佛拯救众生的大志，都将背叛他们的主君。”

家康惊讶地瞪大睛，倒了一凉气，心中想：这厮莫不是疯了，现在把真心话都吐来了。“真是光悦对你这般说的？”

“不，是日莲大圣人借光悦之说的。小人因此幡然醒悟。富者因钱财而丧，达官因位而致祸，好茶之人为一茶而失德，夸武之人因武力而致败家灭。即使为丰臣氏聚起财富，也只能用来满足太阁大人，或者仅仅成为太阁大人炫耀的资本，而这些都华而不实，终将化为乌有。黄金本乃用作赈济万民的，如此一来，岂非失去了它本来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