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外张望。在她脑海，一个问题转个不休：我留下些什么呢？

黎明时分的天空仍然悬着一月亮，然而阿幸并没注意那淡淡的月光。女郎若凋零，徒剩一杆，甚至算不得朵。行将枯萎的女人想在这世上留下曾经活过的依凭，倘若能够留下一个孩，那将是最好的遗，可阿幸不曾生育。想到这里，阿幸脸上浮现一丝奇怪的微笑。

不能留下嗣作为活过的依凭，那就一个命运与众不同的小盒。想毕，阿幸忙关上窗，急急走回卧房。

她收起洁白的被，坐到案前，亮烛火，研好墨，蘸黑笔尖，放中咬了两下。突然，她心中一亮：长安和其他侧室育有儿女，把小盒给其中某人保，也并非不可。

阿幸准备好笔墨，却像着了似的站起，伸手往书架里翻。夫俵屋给的函纸还在。俵屋又名宗达，擅在京城土产上作画。他表面看来成熟稳重，其实颇有些顽固。他对岳父的接济一概拒绝，自己辛辛苦苦靠给扇作画糊。俵屋宗达在纸屋藤兵卫所造的薄纸上画蕨草和鹿兽，制成函纸，十幅一叠售，受好评。他曾送与阿幸一些。“那纸不生虫，可保存几百年。”俵屋对自己制的纸和作的画甚是得意，四宣扬。故除了扇绘，这一项生计的收也颇丰。

取纸来，阿幸全神贯注写字。

此盒乃京城女阿幸所制。阿幸心怀对刀剑师本阿弥光悦的慕之情，嫁大久保石见守长安为妾。庆长十四年岁末，大久保石见守令阿幸制此小盒。此盒有两款。另一款为大久保石见守藏，内中有一封重要文书。

文书本应有伊达陆奥守签名，但被其以石见守觊觎天下为由拒绝…

写到这里，阿幸搁下笔。无论如何要留下真实的记录——她这样想，也想这样写，但实在太困难了。即使这样写，也无法传达心思之万一。就给光悦写封书函吧。

阿幸悄悄把两手放在前，闭上睛。她想到了自己那可悲的少女情怀，几哽咽。

窗外，小鸟开始叫。阿幸站起，打开窗。清晨的光扑面而人。往事加此易逝，让人甚是不安。不过，到底该怎么写，当好生推敲。没有儿女的女人，制一个小盒为遗，这想法真是奇异。日后那小盒不知被何人打开，在明亮的光下，看到里面的内容。文意略有偏差，只会招人嘲笑，对盒自的命运也会产生大影响。小盒固然漂亮，若要人认可，便应该给观者一觉，仿佛女人一生的悲哀正穿越时日，绵展开去…

“再加上一首诗吧。”回到案前，阿幸细细赏鉴俵屋宗达绘的纹样。

宗达喜用银箔画蕨，但时日长久银会变黑变灰。不仔细想周全，用假名书写的分日后很难辨认。书法分，最好找光悦借些样来看看。光悦通书法，在天下大名及其幕僚之中备受称赞，阿幸写的字只能让人想到瘪僵的牵枯藤。此事急不得，先且好生练字。

想到这里，阿幸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她要倾尽全力。挑选图案，画到盒上，再定下宝石和青贝的位置，还需要颇多时日呢。

“夫人起来了？”一个侍女端了来。

“是啊。我要生孩呢，必须得把心和手都洗净了。”

“啊，夫人说什么？”

“呵呵，我说啊，从现在起要生孩了。”

“夫人要生孩？”

“是啊，不过我生的时候，谁也不能看，得一个人悄悄地生。”

侍女大吃一惊，慌慌张张在被褥旁铺上红毯，往盆里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