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要败了吗？”

杨么公不说话，望着天棚想心事。

杨雨田见到杨老弯时，竟带了一脸喜气，北泽豪大佐刚才对他说，日军的安团今晚要来。他不知啥叫安团，潘翻译官告诉他就是女人。北泽豪还答应到时让一个日本女人伺候伺候杨保长。杨雨田觉得这事让人兴奋，他还从来没见到过日本女人。他在柳金娜上没实现的愿望，他要在日本女人上实现一次。

杨老弯却哭丧着脸说：“大哥，杨家完哩，日本人占了我房咧。”

杨雨田就说：“占就占去，我有啥办法，我的房不也让日本人占了”

杨老弯又说：“可你是保长，他们不让我当保长，还占我房。”

杨雨田显得很不耐烦，他挥着手说：“日本人要来，东北军都挡不住，他们要啥就让他们去。别和日本人过不去，他们会要咱们的命的。”

杨老弯心凉了，他在杨雨田这里没有讨到主意，勾弯腰地往回走。来到自家门前，他看见也站了两个日本兵，这两个日本兵自然认识他，没有把枪上的刺刀架在他脖上，他很顺利地走了自家院。他听见杨礼在向什么人哀求。杨礼说：“大爷爷，给我留一匹吧，我都要死了，可怜可怜我吧。”他走到圈时，看见几个日本兵，正在往外牵他的，杨礼跪在地上，正抱着一个日本兵的哀求着。那日本兵不听杨礼哀求，一脚把杨礼踢倒在地上，牵上就走了。杨老弯在心里哀号一声：“这日真是没法过了，杨家败了。”

杨礼就哭喊着说：“爹呀，你留这些啥呀，你不让我卖，让日本人牵去了，爹你要救我呀，我要死了。”

杨老弯不知从哪里冒上一恶气，他从地上抓过杨礼的衣领，照准杨礼着鼻涕泪的脸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那耳光很响，震得杨老弯半个膀麻了。

日军少尉三甫知良每次来到娘家都显得忧心忡忡。他一见到娘和草草，便忘不掉几年前在这里淘金的日，以及娘和草草对自己的好。三甫更忘不了在广岛和士官学校接受军训的日。那是一段非凡的日，他们受到的不只是军事上的训练，还有天皇的旨意——那就是征服东亚直至整个世界。天皇煽动起了一大的民族情绪，三甫却在这情绪里困惑了。三甫渴望再次来到中国，却不是为了战争，而是见到娘和草草，还有葬在中国的父亲。那些日，他要来中国的决心，比任何人都迫切，没来中国前，他甚至吃不好，睡不香，睁睁地数着来中国的日。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东北军团，他知在中国东北地区有一个叫大金沟的地方，大金沟住着他的娘和草草。数十艘军船是在旅顺登陆的，他们先驻扎在奉天郊外北大洼，东北军一撤关内，日军便开始四面八方地在东北地区铺开了。他又选择了北泽豪指挥的这支队，他很顺利地来到了大金沟，看见了他朝思暮念的草草和娘，可他却不兴，心里莫名地总是沉甸甸的。

娘还是娘，草草还是草草，还是那两间土坯房，还是那铺炕，每次看到这些，三甫心里涌过一阵阵的，可他每次一看到娘和草草脸上忧郁的神情，他的心也像了蒙了层灰。

他每次走这两间温馨的土坯房，就想起和父亲一起淘金的日。父亲留在了这里，他也回来了。他每次一门，娘便把他往炕上拽，草草过来替他脱鞋，他坐在炕上，那温的顺着脊梁一地爬遍全。他看着草草坐在灶前，扒炭火在给他烤被雪浸的鞋，他的鼻就有些酸。草草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一绺发搭在草草的脸上，他神地盯着草草。草草不知什么时候也在抬看他，他慌慌地把目光躲开，去望结在窗纸上的霜。草草的脸更红了。草草柔声细气地问：“哥，大锅饭吃得饱吗”三甫就。娘一他的棉衣，心疼地说：“恁冷的天，穿这么少不冷”三甫摇摇，此时，他发现泪已涌了帘，他怕娘和草草看见，忙低下用手了。

三甫在广岛的时候，经常梦见已经回到中国，雪厚厚地盖着大金沟的山山岭岭。外面很冷，屋里却很，他和娘、草草围着炭火盆说话。整个世界都是静的，三个人温地说着话。他们伸手在火盆上烤着，他的手碰到了草草的手，草草的手是那么，那么。不知什么时候草草已经偎在了他的怀里。草草在他怀里喃喃地说：“三甫哥，你回广岛想我了吗”他每次在梦中醒来，心绪总是难平。此时此刻，一切多么像梦中的景象呀。

草草把他的鞋烤后，放在炕沿上，坐过来瞅着三甫说：“三甫哥，你瘦了。”“瘦了吗？”他这么说完，用手掩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