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领着百十个士兵，无苍蝇似地在丛林里越转越迷糊了。

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了。有饿死的，也有病死的，日本人中国人一样，陷了莽莽原始丛林的包围之中。

不知行走了多少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前园真圣看着就要走上绝境，首先崩溃的不是他们的，而是他们的神经，没有人能够相信，他们会走丛林，他们暂时的生存，只不过是暂时延长他们的生命罢了。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了中国人。惊惧之后，他们复又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们动得哭了。在那一刻，他们没想到要向中国人攻，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中国人会向他们攻。当他们看到中国士兵绕而行时，他们悬着的一颗心落下了。

这是他们相互之间的一默契，在这之前，自从走丛林，他们没有见过同类，他们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孤独，是远离人间烟火的孤独，这孤独一也不亚于对死亡的恐惧。

两支绝望中的队伍，一对敌人，就这么在丛林的绝境中不期而遇了。

当日本人看着一行中国士兵举着旗帜，在他们不远走过去时，日军士兵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真的，他们怀疑自己是在梦中。这一段时间，他们时时产生这样的幻觉。待他们确信这一切不是梦幻时，他们站了起来，看着中国士兵一行人一消失在丛林里。

他们看到中国士兵的那一瞬间，他们被地震撼了，他们从中国士兵上看到了自己，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这是怎样的两群人啊。

那一晚，宿营的时候，两支队伍又一次不期而遇了。中国士兵宿在一个山坡上，日本人则宿在另外一个山坡上，他们中间的距离也就是百米之遥。两支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吉龙在宿营时，安排了一个哨兵，哨兵姓王，名叫老赖。老赖以前当过胡，到了队之后仍一匪气，打起仗来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为人也仗义，能把生死置之度外。鉴于这一，吉龙让他当了名班长。王老赖一个班的士兵早就死光了，只剩下了王老赖一个人。王老赖这些天一直在念叨着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一个个说着那些士兵的名字，仿佛他们没有死，王老赖似乎在着他们的名字，在分派战斗任务。

吉龙分他当今晚哨兵时，他愉快地服从了。在东北营里，他最佩服的就是吉龙，当初他从一名胡参加了队伍，就是冲着吉龙来的。

那一晚，吉龙发现，日本人也安排了一名哨兵。那个哨兵背靠在一棵树上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们。

王老赖则坐在地上，上压着枪，弹自然是上了膛的。王老赖坐了一会，便到十分困倦，于是他用劲地咬了一次自己的嘴，一缕腥咸涌，王老赖知自己的嘴破了，但仍是困得要命，他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于是就骂：

“你妈，小日本！”

“来吧，冲过来吧，老的xx等着你们呢。”

老赖还骂：“死你他妈小日本，我替东北的男人死你们的娘。”

老赖的声音骂着骂着就小了。接着他又念叨着士兵的名字：

“小德，李狗…”

人们在他诵经似的念叨声中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吉龙第一个睁开了睛，他看见王老赖早就睡着了，一缕在嘴角着，枪却仍放在上。接着他看见坐在树下的那个日军少尉也睡着了，长长的发披散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样。枪自然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