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给两座坟纸。

大山默默地看着。

大奎媳妇站起，待完全平静之后，说：“爹，你儿的坟你也见了，咱们回家吧。”

大山被动地跟她走两步，突然一回，啊的一声，爆炸般哭起来。

大奎媳妇说：“爹，爹，你咋啦？”

大山像方才那样突然地止住哭声。

小奎说：“爷，咱走吧。”

大山说：“你们先走，我想一个人跟大奎呆一会儿，把篮也给我留下。”

小奎看大奎媳妇，大奎媳妇默默。小奎将手里放纸钱的篮给大山。大山轻轻摆手，让他们离开。

大奎媳妇和小奎一步三回地走下山坡。

大山待他们走远后，在大奎坟前蹲下来，开始纸。他把着的纸朝大奎娘坟前也放了一束，然后回到大奎坟前。

大山一滴滴落泪说：“大奎，孩，这会儿就咱爷俩了…这些年你每一次去，你的心思我都知…你想让我回来认认你娘的坟…可我不是一个人哪，我有我的职责，我还有一个家呀…我知，你娘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可是我咋回来呢…我老这一辈，第一对不起的是你姑，第二对不起的是你，第三对不起的就是她了…”

大山说：“我是个唯主义者，是个革命军人，我不相信人死有魂啥的，可我也是个人，有情啊。我知你这会儿啥也不会知了，可我还是想让你知，孩我心里想你呀，你这么早就去了，我心里难受，你走了，有些话我就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了…以前，你每次来，我都跟回了一次靠山屯似的，现在你不在了，有谁还给我去送粱米呀…孩，爹想你呀，我这辈，没为你啥，你怪爹吗？”

后山有座早年修的库，刘二、小奎陪大山走上山，回看着辽阔的库。

刘二说：“大山哥，自打你帮屯里回了炸药，俺们就年年，年年，一年一，整修了八年，到底把库修成了！大山哥，亏了你了，要不是你，咱靠山屯人咋能吃上大米呀，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大山大声喊：“好！八年修一个库，只靠自己的力量，乡亲们了不起！”

刘二说：“自打修了库，一年一年的就再不遭灾了。大山哥，乡亲们念叨你呀！”

大山一挥手说：“那算个啥！应该的应该的！”他环顾四周，猛然发现山上醒目地立着一座碑。

刘二说：“大山哥，你看看那是啥？”

大山说：“那是啥？”

刘二说：“去看看就知了！走，去看看！”

大山说：“看看就看看。”

走到碑跟前，大山才看清碑上写着：

大山将军碑

大山一惊，回过了去。

“你们真的给我立了块碑？”

“可不是咋地。上的文儿还是请城里的先生编的哩，不信你念念！”刘二说。

大山回往下看着碑文上的自己。

大山，本县靠山屯人，农家，早年参加革命，戎一生，战功卓著…公历纪元一九六○年，我县遭灾，靠山屯四百六十余无越冬棉衣，将军多方奔走，筹得救命棉衣五百余，棉被二百余条，全屯灾民得存活命，功德施于当世，恩泽被于孙…凡我屯人，世世代代应不忘将军大恩，故立此碑。靠山屯全乡民××××年××月××日

看完碑文，大山转过来，他看了看前的刘二，看了看山下的屯，忽然扑咚一声跪在了脚下。刘二连忙上前将他拉起。

“大山哥，你这是啥？你咋跪下了？”

大山却不让他扶，他就那样久久地跪着，嘴里喃喃地说着：

“我大山，何德何恩呢？靠山屯呀，我对不起你呀！十几岁我离开这里，那时我恨这里呀。那时，我娘死了，我爹也死了，妹小芹，也死了，还有王丫，那时我就发誓，这一生一世再也不回来了。”

大山说着说着，不觉潸然泪下，声音随着也哭泣了起来：

“可现在我回来了，我在外面漂泊了大半生，我又回来了。我大山，没给家乡过啥功德，我心里不好受哇！”

刘二在一旁拉着大山。他说：“大山哥，啥也别说了，六○年你救了一屯人，要不是你批给我们炸药，这库咋能修起来，一屯人一直念着你的好哇。”

大山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朝着碑，对刘二说：

“二兄弟，明天组织人，把它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