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啰嗦，快走，趁他还有一气。又是那个营长的声音。

担架沿着凸凹不平的路，颠簸摇晃着。

陈树湘突然打了个哆嗦，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俘虏。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成了敌人的俘虏。他又想到临离开阵地时，留下的那几个伤兵的歌声，和那声又沉又闷的爆炸声。

他努力地睁开了睛，看见西天的斜，如雨似的染红了半个天际，像全师壮士淌在阵地上的鲜血。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抬起手，想抓到什么，却抓住了腹上缠着的衣襟，那是刘达为他缠伤的衣襟。他没用多大力气便扯掉了衣襟，一阵疼痛，使他又失去了知觉。

担架在山路上颠簸着。

他又听到了那几个人的说话声。

瞅，这小命真大，都来了，人还没死。那个战士的声音。

死不了，赤匪个个命大。那个营长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说：营长，你说咱们活捉了一个师长，真能给10两黄金？

那还有假，这是蒋委员长亲说的，不仅有黄金，每人还能连升3级哩。那个营长说。

嘿，真不错。另一个士兵说。

都来了，怕会死吧。

反正快到团了，只要有气就行。营长说。

，，这一念猛烈地撞击着陈树湘的脑海。都来了，为什么还不死？

快，快，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团了。那个营长的声音。

营长，让兄弟们气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士兵哀求着。

妈的，抬个人都抬不动。好吧，就歇几分钟，支烟咱们就走。营长说。

多谢了，营长。

担架放下了。

那几个人躲开陈树湘到路旁烟去了。

，，再过10分钟就到团了，这一阵阵话语，浑沌一片地在他脑海里翻。决不能当俘虏，决不，决不。

他伸双手，摸到了，温的就握在他的手里，此时他已不到疼痛了。他咬了咬牙，双手用尽力气，大叫了一声…

他最后听到了一句咒骂：妈的，这个家伙把自己的揪断了。

一切的觉便都远离陈树湘而去了。

几个国民党的官兵惊惧地望着躺在那里已经死去的陈树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