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已顺利地渡过了湘江。湘江上搭的浮桥还在，东岸大队埋锅饭的痕迹依在，在他们这批押解犯人的小分队前，刚有一批辎重队拉着匹渡过了湘江。李良他们从早晨发到现在只吃了一顿清煮，还有一分带在他们上。那是辎重队累倒的一匹，分了些给他们，他们坐在湘江东岸正准备火饭时，敌人尾随过来的一个营正在悄悄地向他们接近。敌人已看见了他们燃的火光，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敌人包围了他们。这是一支被我军大队打散又聚拢起来的队，他们聚在湘江东岸伺机报复。

发现敌人的时候已经晚了，担任警戒的战士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有情况！便被敌人的排枪击中了。他们慌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又有几个战士和犯人同时被击中，他们站起来的只来得及摇晃了一下，便倒下去了。枪响之前，李良正在和张营长烟，枪声一响，两个人几乎同时甩掉了手里的烟，他们没有惊慌地先站起来，而是来了个就地十八，到一块岩石后。他们看清了前的敌人，李良的枪响了，张营长的枪也响了，他们首先倒了走在前面的几个敌人，这为散坐在地上的人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不是战士还是犯人，他们很快就近抢占了有利地形，向敌人还击。那些犯人们以前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红军战士或指挥员，这时已不用任何人命令，他们很快拿起了牺牲战士们的武向敌人还击。

敌人经过短暂的调整后，分三面向这里包围过来，弹打在他们周围。李良亲看到又有几个战士和犯人在枪声中倒下了。李良自从参军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仗打过无数次，这样的敌我弱的遭遇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过。他只想到让战友们不停地击，他一时竟没有想到这样对打下去的后果。

张营长一边击一边爬过来，趴在李良的耳边说：李排长，不能这样打下去了，我们会完的。

李良想说什么，一颗弹过来，正击中他的肩，他“哎哟”一声，枪掉在了地上。张营长把李良抱在怀里，想了想，从怀里掏一个信封，那封信沉甸甸的。他双手递到李良面前，李良疑惑地望着张营长，张营长放开李良，在他面前跪下了，哽了声音说：这是我在关押期间写的所有申辩材料，可惜没有人接受我的这些材料，求你转给队领导，我张东来是清白的。

李良的手颤抖了一下，他伸那只完好的手接过了张营长递过来的沉甸甸的信。一个多月来的朝夕相，他不仅相信了张营长不是ＡＢ团的人，更相信他是一个赤诚的红军战士。这一个多月中，他们同前追后堵的敌人绕圈，是张营长帮他谋划策，躲过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追击，才使他们顺利地到达了湘江东岸。李良此时似乎明白了张营长的用意，他叫了声：老张。

张营长已把两个战士叫了过来。此时张营长俨然变成了一个指挥员，他把那两个战士叫到边后，以命令的吻：保护你们排长快速过江。

李良完全明白了过来，叫了声：老张，不——

张营长冲李良苦笑了一下：老弟，咱们冲一个算一个吧。又冲那两个战士：还不快。又转冲那些个和敌人对的犯人一声喊：弟兄们，你们不是时刻想洗刷自己的罪名，证明自己是个清白人么，那就跟我来吧——

他率先向一片石滩冲去，那是渡江相反的方向。这时一个又一个犯人，有的手里挥着牺牲战士的武，有的手里握着石块，尾随着张营长冲向了那片石滩。顷刻间，敌人的火力被引了过去，弹打在石上发阵阵啸叫。此时李良已被两个战士行拖拽到江心，他喊一声：老张…

张营长也回望了江心，月光下他只看得清李良三人一团模糊的影。他冲李良喊：兄弟，保重，别忘了替我材料——

很快张营长的声音便被枪声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