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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红心灵史绿旗01-05章(3/7)

,有领导大家而且时刻准备殉命的穆勒什德(导师、圣徒、领袖),最重要的是有安息着数不清的烈士遗骨的拱北坟园。信仰追求是安立命的一项最重要的保障,宗教和生活在这里难分。

这就是哲合忍耶回民生活的环境。也许你去一次走,会觉得那环境并不太贫苦;也许你小住几天又觉得那里不能生存——其实你应当的,只是倾听;带着一份尊重,在那片风土中等候启示。

哲合忍耶在自己居住的一切地区,都实行了这主观神的“场所净化”他们已经从俗世被赶了陇山周边这荒凉得不忍目睹的绝境,于是他们就在这人世的绝境营造了神的净土,井在这信任的土地上生息。他们自己的土地,就像提炼了中国人自己祖国的情一样。

不同的仅仅是:中国人只有在侵之际才可能奋起,而哲合忍耶却时刻于被迫害被侮辱的境遇之中,因而也时刻准备着反抗与殉命。

他们的家乡永远是他们的放地。

他们的血像家乡草木一样,一枯一荣。

第03章圣徒世了

穷苦的人群挣扎在边缘上,只要有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旱,只要冬天不下大雪无法填满那不可思议的窖,只要夏天在遍野稀疏的庄稼地上落一场冰雹——就会跌下边缘,由苟活坠下死亡的边缘。

大西北的回民,就像一个栖居在黄土崖边泥屋里的盲人,坠向渊的危险悄无声息地伴着生活。

人们只有烈地诚信,只有托靠主。野散漫的生活,一迈清真寺的门槛就骤然一变,呈现严肃虔敬的神,男人仍庄严地洗净每一寸,女人们如诉如泣地唤主,孩们挟着一本厚书,稚气十足成群结队地上学——只是他们的小学是经堂教育,不是要念会几句文化而是为着念来一灵魂。

老人们则几乎抛尽了现世一切生计,终日徘徊在寺里。我在沙沟的夜里曾远远眺望那寺,天是黑红的,山影是黑红的,寺的建筑廓隐藏在夜的黑红里——只有开的大门充盈着桔黄的明亮。我看见一些老人的背影,起伏仰落,正在专心致志地行礼。

男女老幼都在等待。

容许吧。

为我们世吧。

我觉得,整个村庄和这暗红的山峦夜影都在叹息。似是祈求,似是痛苦地忍耐。

我们再也没有能力了。我们衰弱如羊。我们污浊不洁。我们无法战胜。我们没有桥梁。

我们已经被抛弃,住在这家乡。我们已经被降生在活的火狱。容许吧。我们此刻刚刚洗过乌斯里(大净),我们日日带阿布黛斯(小净),我们趁这一刻洁净向您伸双手。阿米乃(容许吧)!我们愚钝无力,我们别无路。把金桥架给我们,把路在荒山里显现吧,容许我们吧。带领我们走向纯净,允许我们接近主,接受我们来世天堂住民。阿米乃,阿米乃,看在我们辈辈人血的求情上,容许吧。看在我们为众牺牲的导师的求情上,容许我们的乞求吧。

但是,在全世界的信仰者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大问题:人怎样接近主。

在犹太教神秘主义派别、天主教、伊斯兰教苏菲(神秘主义)派,都提过“圣徒”这一存在,为人与主之间的中介。最著名的圣徒和圣徒传说,当然还要数基督教和《圣经》。但是,伊斯兰教中的圣徒——由于往往是真人真事,尤其是真地牺牲死难——对民众的震撼和动,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哲合忍耶更鲜明地把圣徒和中国贫瘠边地的苦难底层民众彻底结合,让每个衣衫褴褛的穷人都认识圣徒——导师本人,都直接跟着他持人的心灵世界。这一,给予像我这样的人的动,是永远也不会泯灭的。

我一连数年,没有一刻不在心里怀念着他。他和我逐渐习惯了的浑褴褛的农民那么相像。我为一亲切而震惊。我以我的形式,一直企图寻找一真的人主义。我尝够了追求理想在中国文化中的艰辛。然而大西北的哲合忍耶老百姓不仅尝遍了艰辛而且尽了鲜血,这使我欣喜若狂,我心甘情愿地承认了他们。

然而,他们追随着一个人。

我把目光对准了他。

人们对他至死不渝地追随着。几年里,我已经能够作证:哲合忍耶的几十万人,即他们亲切地互相称为多斯达尼的同胞们,为了他,每一刻都准备赴死。

我想象着他。

这个人名叫明心。在我描写的这个世界里,你再也找不到比这三个宇更响亮的名字了。而且这个姓名的响亮,在于它只是轰鸣在几十万人的心里,而不是被人用嘴诉说。明心这三宇因为受着极度的崇敬,所以被纯朴的民众避讳——没有人称呼这个名字。

他像一块被风雨漫漶已经失去了细节的大的岩石雕像。我只觉得他如一座岩石峰,屹立于我的哲合忍耶刚的岩石森林正中。他又如莽莽无边的黄土原上的一座石碑,上密密刻着风雨割据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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