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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7/7)

当初是怎么看中父亲左边的耳朵,在那光灿烂的时刻,孙光平扯住了孙广才的耳朵,用斧像裁剪一块布一样割下了父亲的耳朵。父亲暗红的血畅,顷刻之间就如一块红纱巾围住了父亲的脖。那时的孙广才被自己响亮的哭声团团围住,他对正在发生的事毫无知觉。直到他对自己的泪过多到吃惊时,伸手一摸使我父亲看到了自己的鲜血。孙广才嗷嗷叫了几声后昏迷了过去。

我哥哥那天下午朝家中走去时浑颤抖,在那炎的夏日,孙光平抱双臂一副被冻坏的模样。他从涌来的村里人中间穿过去时,让他们清晰地听到了他牙齿打着寒战的声响。

我母亲和英惨白地看着孙光平走来,这两个女人那时共同现无数黑,犹如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孙光平向她们了惨淡的一笑。就走屋中。然后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的棉衣。当我母亲和英去后,孙光平已经穿上了棉衣,坐在床上汗满面,却依然哆嗦不止。

半个月以后,上缠满绷带的孙广才,让城里一个开书信铺的人,给远在北京的我写了一封信。信上充满甜言语,并大谈其养育之恩,信的末尾是要我去中南海替父亲告状。父亲的想非非给我留下了刻的印象。

事实上在父亲给我写信的时候,哥哥已经被捕。哥哥被带走的时候,我母亲拉着英在路上拦住了穿制服的警察。这个年老的女人失声痛哭,她向警察喊:

“把我们带走吧,我们俩换他一个,你们还不便宜?”

哥哥在监狱里呆了两年,他来时母亲已经病。释放的那天,母亲带着五岁的孙晓明站在村,当她看到孙光平由英陪伴着走来时,突然吐鲜血摔倒在地。

此后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走路时都开始步履不稳。哥哥要带她去医院治病,母亲执意不肯,她说:

“死都要死了,不那钱。”

当哥哥将她背在上向城里走去时,母亲气得泪直,她捶打着哥哥的脊背说:

“我会恨你到死的。”

然而走过那座木桥以后,母亲就安静下来,她趴在哥哥的背脊上,脸上开始现少女般甜的羞涩。

母亲是这年节来临前死去的,那个冬天的晚上她吐血不止。起初母亲到自己有一血已经吐到了腔里,她没有往地上吐去,怕脏了房屋,免得孙光平力气打扫。已经卧床不起的母亲,在那个晚上竟然能够下床在黑暗中找到一只脸盆放在床前。

第二天清晨,哥哥来到母亲房中时,看到母亲的吊在床沿下,脸盆里积了一层暗红的血,却没有脏床单。哥哥来信告诉我说那天窗外雪飞舞。母亲气息奄奄地在寒冷里度过她生命的最后一个白昼。英始终守在母亲的旁,母亲弥留之际的神态显得安详和沉着。到了晚上,这个一生沉默寡语的女人开始大喊大叫,声音惊人响亮。所有的喊叫都针对孙广才而去,尽当初孙广才将家中的财往寡妇那里输送时,她一声不吭,可临终的喊叫证明她一直耿耿于怀。我的母亲死前反复叫

“不要把便桶拿走,我还要用。”

还有:

“脚盆还给我…”

母亲的喊叫罗列了所有被孙广才拿走的件。

母亲的葬礼比我弟弟孙光明的要阔气一些,她是被安放在棺材里埋葬的。葬礼的整个过程,父亲孙广才被安排到了我从前的位置上,他也游离到了家人之外。就像过去别人指责我一样,孙广才由于远离葬礼同样遭受指责,虽然他和寡妇的关系已被人们在内心确认。我父亲看着安放母亲的棺材抬时,他神情慌地问一个村里人:

“这老太婆死啦?”

后来整个下午,村里人看到孙广才在寡妇家中若无其事地喝酒。然而这天半夜村里人都听到了来自村外骨悚然的哭声。我哥哥听了那是父亲在母亲坟前的痛哭。我父亲在寡妇睡着以后偷偷来到坟前,悲痛使他忘记了自己是在响亮地哭喊。不久以后,我哥哥就听到了寡妇的训斥声和简洁明了的命令:

“回去。”

父亲呜咽着走回寡妇家中,他的脚步声听起来像一个迷路的孩一样犹犹豫豫。

寡妇昔日蓬的情随风消散以后,正式接纳了孙广才。

孙广才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里,表现了对酒的无限。他每天下午风雨无阻城去打酒,回到家中时酒瓶已经空空。我可以设想父亲在路上喝酒时的浪漫,这个躬着背的老人在那条尘土飞扬或者雨泥泞的路上走来时,由于酒的鼓励,我父亲像一个少年看到恋人飘散的发一样神采飞扬。

孙广才是由他无限的酒带坟墓的。那天他改变了长期以来路上喝酒的习惯,而在城里一家小酒店里度过了他心醉神迷的时刻。当他醉醺醺回家时,在月光下步了村的粪坑。他掉下去时并没有发惊恐的喊叫,只是嘟哝了一声:

“别推我。”

翌日清晨被人发现时,他俯漂浮在粪之上,上爬满了白的小虫。他葬于最为肮脏的地方,可他死去时并不知这些,他就完全有理由在寿终正寝时显得心安理得。

孙广才那天晚上掉落粪坑之后,另一个酒鬼罗老随后醉意朦胧地走到那里。他的睛在月光下迷糊不清地看到孙广才时,并不知漂浮在粪之上的是一个死人。他蹲在粪坑边研究了半晌,迷惑不解地问自己:

“是谁家的猪?”

随后他站起来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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