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这次集行动很像是战争中移动的军队，或者像是正在行中的宗教仪式，他们黑压压的能够将路铺满长长一截。这里面的故事一定会令我着迷，男人之间的斗殴，女人之间的闲话，还有偷情中的男女，以及突然来到的疾病击倒了某个人，当然也有真诚的互相帮助，可能还会有情发生…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另外一支队伍，能够比这一支队伍更加五八门了。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将这个故事写来，有一天我坐到了桌前，我发现自己开始写作一个卖血的故事，九个月以后，我确切地知了自己写下了什么，我写下了《》。

显然，这是另外一个故事。这个故事里的人只是跟随那位血的近千人中的一个，他也可能没有参加那次长途跋涉的卖血行动。我知自己只是写下了很多故事中的一个，另外更多的故事我一直没有去写，而且也不知以后是否会写。这就是我成为一名作家的理由，我对那些故事没有统治权，即使是我自己写下的故事，一旦写完，它就不再属于我，我只是被他们选中来完成这样的工作。因此，我作为一个作者，你作为一个读者，都是偶然。如果你，一位德语世界里的读者，在读完这本书后，发现当书中的人的某选择，也是你内心的判断时：那么，我们已经共同品尝了文学的味。

余华

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四、意大利文版自序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使用标准的汉语写作，我的意思是——-我在中国的南方长大成人，然而却使用北方的语言写作。

如同意大利语来自佛罗萨一样，我们的标准汉语也来自于一个地方语。佛罗萨的语言是由于一首伟大的长诗而荣升为国家的语言，这样的事实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如同传说一样妙，而让我们到吃惊和羡慕。但丁的天才使一个地方的语成为了完的书面表达，其优的旋律和奔放的激情，还有沉思的力量跃然纸上。比起古老的拉丁语，《神曲》的语言似乎更有生机，我相信还有着难以言传的亲切之。

我们北方的语言却是得益于权力的分。在清代之前的中国历史里，权力向北方的倾斜使这一地区的语言成为了统治者，其他地区的语言则沦落为方言俚语。于是用同样方式写来的作品，在权力的北方成为历史的记载，正史或者野史；而在南方，只能被放到民间传说的格式中去。

我就是在方言里成长起来的。有一天，当我坐下来决定写作一篇故事时，我发现二十多年来与我朝夕相的语言，突然成为了一堆错别字。语与书面表达之间的差异让我的思维不知所措，如同一扇门突然在我前关闭，让我失去了前时的路。

我在中国能够成为一位作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在语言上妥协的才华。我知自己已经失去了语言的故乡，幸运的是我并没有失去故乡的形象和成长的经验，汉语的自灵活帮助了我，让我将南方的节奏和南方的气氛注到了北方的语言之中，于是异乡的语言开始使故乡的形象栩栩如生了。这正是语言的妙之，同时也是生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