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脏话的赵诗人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个小王八。”

赵诗人对我们刘镇的群众说，想当初，也就是十一、十二年前，这个李光吃了他多少扫，这个李光哭着喊着摔着跟斗，一气摔去半条街。赵诗人声称李光是人渣，十四岁就到厕所里去偷看女人，被他赵诗人生擒活捉以后怀恨在心，一直想伺机报复。赵诗人回想起当年揪着李光游街时的无限风光，苍白的脸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有群众说李光也要把赵诗人的劳动人民本给揍来，赵诗人的脸又苍白了，他气得声音直发抖，他说：“我先揍他，你们看着吧，我先把这个劳动人民揍成个知识分，揍得他从此不说脏话，揍得他以礼待人，揍得他尊老幼，揍得他温文尔雅…”有群众笑着说：“你这么揍下去，不就把他揍成个李诗人了吗？”赵诗人听后一愣，随即喃喃地说：“揍成个李诗人也无妨。”

赵诗人在大街上狂言，回到家里就发虚了。他心里七上八下，想想自己要是和刘作家打架，就是大战一百回合，自己可能只是略占上风，而且把握并不大。想想李光把刘作家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把刘作家揍了妄想回忆，让刘作家错把李光当李逵了，成了刘镇群众饭后茶余的笑料；想想自己可能也是同样的下场，甚至更加不如。赵诗人觉得李光是那嘴上无办事不牢的愣青，揍起人来不知轻重死活，他对准刘作家的脸揍了二十八拳，揍了刘作家从未有过的妄想回忆，他要是对准自己的脸揍上八十二拳，还不把自己揍得一辈呆呆脑，揍成妄想人生了。这么一想后，赵诗人能不上街就不上街了，有时迫不得已必须上街的话，赵诗人走路时也像个侦察兵那样探探脑，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发现有李光的敌情，立刻窜一条小巷躲藏起来。

刘作家挨揍后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在家里躺了一个月。李光被陶青叫到民政局的办公室臭骂一顿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此后有群众当面问起李光：为何要把知识分刘作家，揍成了劳动人民刘成功？李光矢否认，他嬉笑着说：“我没揍他，是李逵揍了他。”

刘作家被李光揍了医院，揍到了床上下不来，宋钢心里不安了，虽然刘作家那天的所作所为让宋钢很生气，可是李光把刘作家揍成那样，宋钢觉得也不对。宋钢一直想去探望刘作家，又怕李光不兴，这事就拖了下来。看着刘作家上就要伤愈复，上就要回到五金厂供销科上班了，宋钢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支支吾吾地对李光说：“应该去探望一下刘作家。”

李光挥了一下手说：“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宋钢继续支支吾吾，他说把人家打伤了，去探望的话，总得提什么过去。李光不知宋钢要说什么，他问：“你吞吞吐吐想说什么？”宋钢只好实话告诉李光，他想买几个苹果去探望刘作家。李光一听苹果，上吞起了，说自己这辈还没吃过苹果呢，他说：“这不便宜那个劳动人民了？”宋钢不再说话了，他低坐在桌前。李光知宋钢心里不安，就拍拍宋钢的肩膀说：“行，你就买几个苹果去探望那个劳动人民吧。”

宋钢激地笑了，李光摇着对宋钢说：“我不在乎那几个苹果，我是担心，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揍了他的劳动人民本，我担心他一吃上苹果，知识分的嘴脸又吃来了。”

宋钢在街上的果铺买了五个苹果，他先是回到家里，把里面最大最红的那个苹果挑来，给李光留着，另外四个苹果他放了旧书包。宋钢背着旧书包来到刘作家家中，那时候刘作家早已康复，坐在院里和邻居聊天，听到宋钢在门外向人打听，他立刻站起来，走屋躺到了床上。

宋钢小心翼翼地走刘作家的屋，刘作家闭着睛躺在床上，宋钢走到床前，刘作家睁开睛看他一就闭上了。宋钢在刘作家的床前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