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切肾手术的人，他看到伍超来时友好地微笑，伍超也向他微笑。

这个人的切肾手术很成功，他可以支撑起靠在床和伍超说话。他说自己不再发烧，过几天就可以去了。他问伍超为什么要卖肾，伍超低想了想，对他说：

“为我女朋友。”

“和我一样。”他说。

他告诉伍超，他在农村老家有一个相了三年的女朋友，他想娶她，可是女方家里提来要先盖好一幢楼房，才可以娶她过去。他就来打工，打工挣到的钱少得可怜，他要上八年十年才能挣到盖一幢楼房的钱。那时候他的女朋友早就被别人娶走了，他急需盖楼的钱，所以就来卖肾，他说：

“这钱来得快。”

他说着笑了起来，他说他们那里都是这样，没有一幢楼房就别想结婚。他问伍超，你们那边的农村也一样吧？

伍超。他的睛突然了，他想起了鼠妹，不离不弃一直跟着穷困潦倒的他。他低下，不想让对方看见他的泪。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来问：“你女朋友为什么不来打工？”

“她想来，”这人说“可是她父亲痪了，母亲也有病，他们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儿，她不来。”

伍超想到鼠妹的命运，没没脑地说了一句：“还是不来好。”

五楼的生活和地下室截然不同，没有污浊的空气，被是净的；白天有光，晚上有月光。早晨能够吃到一个，一个包，喝上一碗粥；中午和晚上吃的是盒饭，里面有时候是，有时候是鱼。

伍超在光里醒来，在月光里睡着。在这个城市里，他很久没有这样的生活了，差不多有一年多，他在既没有光也没有月光的地下醒来和睡着。现在他觉得光和月光是那么地好，他闭上睛都能受它们的照耀。他的窗外是一棵在冬天里枯黄的树，虽然枯黄了，仍然有鸟儿飞过来停留在树枝上，有时候会对着他们的窗鸣叫几声，然后拍打着翅膀飞过一个又一个屋。他想到鼠妹，跟着他一年多没有享受过在月光里睡着在光里醒来的生活，不由心疼起来。

三天后，伍超跟随那个中年男走一个没有窗的房间，一个着镜医生模样的人让他在一张简易的手术台上躺下来，一盏光灯照着他，他闭上睛后仍然到睛的疼痛。麻醉之后，他失去了知觉。当他醒来时，已经躺在房间自己的床上，屋里寂静无声，同屋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这里。他看到枕旁放着一袋抗生素和一瓶矿泉，他稍稍动一下，到腰的左侧阵阵剧疼，他知左边的一个肾没有了。

中年男每天过来看他两次，要他时服用抗生素，告诉他过一个星期就没事了。伍超独自一人躺在五楼的屋里，每天来看望他的是飞来的鸟儿，它们有的从窗前飞过，有的会在树枝上短暂停留，它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无所事事的聊天。

一个星期后，中年男给了他三万五千元，叫来一辆租车，派两个手下的人，把他送回到防空里的住所。

伍超回来了，防空里的邻居们看到两个陌生人把伍超抬来，抬到他的床上。然后他们知他卖掉了一个肾，是为了给鼠妹买下一块墓地。

伍超躺在床上，几天后抗生素吃完了，仍然烧不退，有几次他陷到昏迷里，醒来后到似乎正在离开自己。那些地下的邻居都来探望他，给他送一些吃的，他只能喝下去很少的粥汤。几个邻居说要把他送到医院去，他艰难地摇摇，他知一旦去了医院，卖肾换来的钱就会全失去。他相信自己能够过去，可是这个信念每天都在减弱，随着自己昏迷过去的次数越多，他知不能亲自去给鼠妹挑选墓地了，为此他难过的泪。

伍超有一次从昏迷里醒来，声音微弱地问边陪伴他的几个邻居：“有鸟儿飞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