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我，我父亲不断回答，然后约好下午的时候在她所住的宾馆见面。我父亲回来后激动地对我说：

“你妈妈来找你了。”

他把银行存折里的三千元取了来，这是他全的积蓄，拉上我去了我们这个城市刚刚开业的也是规模最大的购中心，准备给我买上一名牌西装。他认为我应该穿得像电视里的明星那样，面地去见我的生母，让我的生母觉得，二十二年来他没有待我。我父亲在这个城市生活很多年，可是基本上没有离开火车站的区域，他第一次走这个气派的六层购中心，睛东张西望，嘴里喃喃自语说着富丽堂皇，富丽堂皇啊。

购中心的一层是各类品牌的化妆品，他使劲呼着，对我说：“这里的空气都这么香。”

他走到一个化妆品柜台前询问一位小：“名牌西装在几楼？”

“二楼。”小回答。

他意气风发地拉着我跨上手扶电梯，仿佛他腰缠万贯，我们来到二层，迎面就是一个著名的外国品牌店，他走过去首先看了看挂在的几排领带的价格，他有些吃惊，对我说：

“一领带要两百八十元。”

“爸爸，”我说“你看错了，是两千八百元。”

我父亲脸上的神不是吃惊，是忧伤了。他中羞涩，木然地站在那里。此前的日里，虽然生活清贫，因为省吃俭用，他始终有着丰衣足的错觉，那一刻他真切地受到自己的贫穷。他不敢走这家外国名牌店，自卑地问走过来的导购小：

“哪里有便宜的西装？”

“四楼。”

他低垂着走向通往上层的手扶电梯，站在上升的电梯上时，我听到他的叹息声，他低声说当初我要是没有从火车里掉来就好了，这样我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很多。他从报纸和电视上知我生母是享受副级待遇退休的，我的生父仍然在长的岗位上。其实我的生父只是北方那座城市里的一名小官员而已，但是在他心目中却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四楼都是国内品牌的男装，他为我购买了西装、衬衣、领带和鞋，只去了两千六百元，比一外国领带还便宜了两百元。他看到我西装革履的神气模样后，刚才忧伤的神一扫而光，丰衣足的错觉又回来了，他意气风发地站在缓缓下降的手扶电梯上，居临下地看着下面二层广告上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男，说我穿上西装后比广告里的那个外国人更有风度，然后他叹起来，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