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将目光移开，继续又看门外那棵树。在山峰死去的第六天早晨，老太太也溘然长逝。那天早晨她醒来时到一异样的兴奋。她甚至能够到那兴奋如何在她内动。而同时她又到自己的正在局地死去。她明显地觉得脚趾是最先死去的，然后是整双脚，接着又伸延到上。她到脚的死去像冰雪一样无声无息。死亡在她腹逗留了片刻，以后就像一样涌过了腰际，涌过腰际后死亡就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这时她到双手离她远去了，脑袋仿佛正被一条小狗一一咬去。最后只剩下心脏了，可死亡已经包围了心脏，像是无数蚂蚁似的从四周爬向心脏。她觉得心脏有些滋滋的。这时她睁开的睛看到有无数光芒透过窗帘向她奔涌过来，她不禁微微一笑，于是这笑容像是相片一样固定了下来。

山峰的妻显然知这天早晨发生了一些什么，所以她很早就起床了。现在她已经走了胡同，她走在大街上。这时候光开始黄起来了。她很明白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她朝天宁寺走去，因为在天宁寺的旁边就是拘留所。这天早晨山岗将被人从里面押来。她在街上走着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议论山岗。而且很多人显然和她一样往那里走去。这镇上已有一年多时间没枪毙人了，今天这日便显得与众不同。

一个月以来，她常去法院询问山岗的案，她自称是山岗的妻（尽一个月前她作为原告的份是山峰的妻，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直到前天他们才告诉她今天这结果。她很满意，她告诉他们，她愿将山岗的尸献给国家。法院的人听了这话并不兴采烈，但他们表示接受。她知医生们会兴采烈的。她在街上走着的时候，脑里已经开始想象着医生们如何瓜分山岗，因此她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在这间即将拆除的房屋中央，一只一千瓦的电灯悬挂着。此刻灯亮着，光芒辉煌四。电灯下面是两张乒乓桌，已经破旧。乒乓桌下面是泥地。几个来自上海和杭州的医生此时站在门聊天，他们在等着那辆救护车来到。那时候他们就有事可了。现在他们显得悠闲自在。在不远有一池塘，池塘面上飘着草，而池塘四周则杨柳环绕。池塘旁边是一片金黄灿烂的菜地。在这地方聊天自然悠闲自在。

救护车此刻在那条泥路上驰来了，车后面扬起了如帐篷一般的灰尘。救护车一直驰到医生们旁才停住。于是医生们就转过脸去看了看。车后门打开后，一个人了下来，那人下来后立刻转从车内拖了两条，接着也现了。另一个人抓住山岗的两条胳膊也下了车。这两人像是提着麻袋一样提着山岗屋了。

医生们则继续站在门聊天，他们仿佛对山岗不兴趣，他们兴趣的是刚才的话题，刚才的话题是有关价。去的两个人这时走了来。这两人常去镇上医院卖血。现在他们还不能走，他们还有事要，待会儿他们还要挖个坑把山岗扔去埋掉。那时的山岗由一些脂肪和肌以及发牙齿这一类医生不要的东西组成。所以他们走到池塘旁坐了下来。他们对今天的差使很满意，因为不久之后他们就会从某一个人手中接过钱来，然后放自己的袋。

医生们又在门站了一会，然后才一个一个走了去，走到各自带来的大包旁。他们开始换衣服了，换上手术服，上手术帽和罩，最后上了手术手。接着开始整理各自的手术械。山岗此刻仰躺在乒乓桌上，他的衣服已被刚才那两个人剥去。他赤的在一千瓦的灯光下像是涂上了油彩，闪闪烁烁。首先准备完毕的一个男医生走了过去，他没带手术械，他是来取山岗的骨骼的，他要等别人将山岗的剥去，将山岗的掏空后，才上去取骨骼。所以他走过去时显得漫不经心。他打量了一下山岗，然后伸手去山岗的胳膊和小，接着转回对同行们说：“他很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