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在电梯里，他着一个大罩。

既然已经上了楼，陈步森突然反而不害怕了。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切不像是一个谋。陈步森对自己说，没什么了不起。他反而陡然产生一想去重新看看这间屋的愿望。

门开了。他们了屋。屋里的陈设没有太大变化。但李寂夫妇的卧室闭着。冷薇果然不在。陈步森在椅上坐下的时候，还是产生了一窒息。他觉得那扇门随时会打开：李寂现在那里。但他很快把这想象转换成更现实的危险：大门打开，警察现，自己束手就擒。陈步森闭上睛，想，就这样结束也好。

淘淘开始满地玩地瓜车。老太太给陈步森泡了茶，陈步森接过茶的时候，心里有一羞愧。老太太一瘸一拐房间拿了钱要还给陈步森，陈步森不要。他觉得在这家抢的钱用在她上，现在她却要还他钱，这是很好笑的，所以他决不要。老太太就下泪来。她说，刘先生，你是好人，我们家是遇上坏人也遇上好人，淘淘的父亲不在了，让人杀了。他母亲也疯了，了神病院了。说罢她禁不住哭起来。陈步森心中一，竟坐在那里不会动了。

老太太抹了泪，说了那件事，一边说一边哭。陈步森坐着不动，只是看着她。他说不上有什么内疚，但他觉得这气氛是怪诞的：被害人对着杀人者哭诉，让陈步森觉得很不舒服。陈步森始终认为，自己虽然在法律上犯罪的事，但这世界上犯罪的人多得很，他父母把他扔了不算犯罪吗？所以，他偷东西杀人都不认为有什么大了不起。但此刻陈步森很不舒服，因为他觉得他这几天和淘淘一来一往产生了很不错的觉，可是老太太一上楼就说起那事，实在很煞风景，把他的心情搞得一团糟。他对老太太敷衍了一句：你别难过。

说完就起想走了。他对老太太说，我有急事儿，我先走了。可是老太太还没把那件事情讲完，有错谔的样。淘淘问他，你走了我能把地瓜车吃了吗？陈步森说，不能，过两天它就蔫了，不能吃了。淘淘说，那你就再给我一个。陈步森对淘淘说了声好，就匆匆门下了电梯，迅速离开了那幢让他心惊的楼房。

陈步森昏睡了一整夜。了无数的梦，都是有关他被捕的梦。他在梦中拚命地逃，可总是被抓住。然后他又逃脱，又被捕。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让他疲力竭。接着他梦见老太太端上一杯又一杯的茶，陈步森只好不断地说谢谢谢谢，说得一直停不下来，就醒了。醒来得很早，七都不到。蛇还在沉沉地睡着。陈步森了一支烟，呆呆地看着窗外。外边的压电杆上停了几支鸟。陈步森不知为什么它们停在电线上也不会被电到。

他着烟，用了一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

情。陈步森觉得自己的确在冒险。虽然他们每次作业都很谨慎，尽量不留下痕迹，但他现在这样接近被害人家属，终有一天会有好果吃。至于为什么要这样，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作为一个凶手，如今能堂而皇之地坐到被害人家里的椅上，喝上被害人家属端上来的茶，陈步森心里竟划过一幸福。好像那件事一笔勾销了，现在，自己已经是这家人的朋友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陈步森下了床，往窗底下看，菜市场人攒动。陈步森想，这老太太躺在床上，她怎么送淘淘上学呢。最有可能的是老太太请一个保姆，既照顾她自己，也能送淘淘上学。陈步森想去偷偷看一看，她请了什么样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