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一笑，那是一微笑，一集合了所有无奈和痛苦的笑。

她终于上了车。车队开动了，车卷起烟尘，车队消失了好久，烟尘还没有散去。

阿尔伯特蹲在地上，双手扶着脑袋，哭了，泪到沙土里。

伊利亚在运输队驻地见到了铁山。

铁山在车队到达昆明前就获悉了伊利亚要到来的消息，那个军官是铁山的好朋友，伊利亚的车径直开到铁山住的地方。当车停下时，铁山已经在旁等着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铁山从车上把伊利亚抱下来。

他抱得很，伊利亚也抱得很。她地搂住他，他觉到了一颗被恐惧吞噬的心灵。在军官微笑的注视下，铁山把伊利亚抱了自己的房间。短短几十步之遥，伊利亚却像渡过了整整一生。

走房间，铁山亲吻了她。他亲吻伊利亚的时候，觉到她的嘴是颤抖的，她全似乎都在颤抖。伊利亚地搂着铁山的脖，她对情的力量正是铁山期望的，是那信仰般的力量，这情只有在一个有信仰的人那里才能找到。现在，铁山在这个犹太女人那里受到了。虽然伊利亚在自己的信仰上是弱的，但只要从有信仰的人的一杯中溢一滴，也够别人饮用一生。伊利亚和阿尔伯特的区别在于，阿尔伯特所持守的《旧约》诫命，在她看来已经成了一十分苍白的教条，她把信仰改换了颜，变成了活生生的情，但这情和一般的情不同，那是一类似宗教信仰的忠诚的情，这就是铁山会和这样一个似乎不可能的情结缘的原因。因为铁山的理想主义，是一个好的新世界，是一个质极大丰富、需分、人有度觉悟的世界。人人都有一个于质的理想，有一份信念般的情。虽然在这两个人的信仰中，一个是有神论的，一个是无神论的，但有神论的伊利亚已经把神变成了她的情，铁山则把他的理想变成了神。

这就是我对我父母（这两个似乎毫不相的人）会最终走在一起的最好解释。

阿尔伯特有半个月都于失魂落魄的状态。他已经停止车，而且第一次荒废了读经和祷告。他的痛苦像《诗篇》所说，如同放在火上盐煎一样。这次的痛苦远远超过伊利亚被卡尔夺走的经历，卡尔和伊利亚的情在他看来像一个游戏，但伊利亚和铁山的情则如一块钢铁那样确定，他被彻底抛弃了。

在昆明的巫家坝机场，克的房间里，阿尔伯特第一次沾了酒。《圣经》说，你们不可饮酒，酒淡酒都不可喝。可是他却喝个烂醉。阿尔伯特这才发现，他的信仰比他的情更弱。

你应该去把她夺回来。克说。

可是，她的是他。阿尔伯特说。

现在你还有权利啊。克说，我正打算和你竞争，你却把她丢了。

克。阿尔伯特当着克的面下泪，你知我有多她吗？我她二十年了！从我刚学会走路，在无果树下看见她的时候，我就上她了。

我相信。克拍拍他的肩膀，可是时间不是情的王牌，它会随时间逝，好像风把沙到另一个地方一样。

阿尔伯特伏在桌上，说，我带着她逃德国，从死神手里把她夺回，我们坐火车，经过西伯利亚，然后到了中国，我们在海参崴过苦工，尝遍了苦胆的滋味，这难不是情吗？

克说，是，这是情。我会先帮你，把伊利亚从铁山手里夺回来，然后我再和你竞争。

克用吉普车把醉醺醺的阿尔伯特载到了九十三师运输队驻地，他把车停在铁山的家门。

里面亮着灯。克对着门大声喊叫，他也有些醉了。他喊着铁山的名字。

铁山来了，他看到克和阿尔伯特的时候很吃惊。

阿尔伯特已经醉得睡死在车里。克说，我把阿尔伯特带来了，他要和伊利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