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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夜宴(4/4)

的凉。自己和复明,自己和他人,他人和复明,天天都在一起,可彼此之间是多么的遥远。说到底,他们谁也不知谁。

他们唯一能的事情就是面面相觑。他们在面面相觑。是耳朵在面面相觑,彼此能听到重的息。

急诊室忙碌起来了,医务人员在不停地。王大夫从急诊室退了来,他们十分自觉地让开了一条,一分站在了过的左侧,另一分则站在了过的右侧。他们鸦雀无声,谁也不肯开说一句话。他们一动不动,没有人发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声音。而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却张起来了,一阵似一阵。他们以急诊室的大门为中介,去了,来了。又去了,又来了。王大夫他们只能慌吞咽。脚步的声音已经彻底说明了所有的问题。

整个过程王大夫只听到了一句话,是医生的一句话:“立即送手术室。剖腹探查。”

急诊室的大门打开了,沙复明躺在床上,被两个护士推了来。她们必须把沙复明送到手术室去。盲人们尾随在手推床的后面,来到了电梯的门。沙复明被送了电梯,除了沙复明,护士拒绝了所有的人。唯胡地扑到一个医生的边,问清了手术室的方位,一把拉住了王大夫的手。王大夫又拉起张宗琪的手。张宗琪又拉起金嫣的手。金嫣又拉起小孔的手。小孔又拉起徐泰来的手。徐泰来又拉起张一光的手。张一光又拉起杜莉的手。杜莉又拉起了小唐的手。小唐又拉起了金大的手。他们就这样来到了手术室的门,站定了,松开手,分了两列,中间留下了一条走

一个护士来到列队的中间,问:“你们谁负责?需要签字。”

王大夫往前跨了一步,张宗琪却把他拦在了一边,护士便把签字笔到了他的手上。张宗琪直接把签字笔送嘴,咬碎了,取,用他的牙齿,对着笔了一气,笔里的墨油就淌来了。张宗琪用右手的指蘸了一些墨油,伸大拇指,捻了捻。匀和了,就把他的大拇指送到护士的面前。

手术室的过真静啊。王大夫这一辈也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静,仿佛被什么大的重量“镇”住了,被摁在了一块荒芜的空间里。王大夫张宗琪他们就这样被“镇”了一小时五十三分钟,都快凸来了。没有人开去问。问是不好的。盲人在任何时候都信,只有别人带来的才是好消息,别人的消息时常令他们喜望外。

一小时五十三分钟过后,医生从手术室来了。大伙儿一起围上去。医生说:“手术很好。”医生说:“能的我们都了。”医生说:“但现在我们还不知结果。”医生最后说:“我们还要观察七十二个小时。”

“我们还要观察七十二个小时”这不是最好的消息,但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起码,沙复明到现在还是沙复明。然而,王大夫一直在犹豫,那个躺在里的、每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沙复明究竟是谁呢?他的病不可能是今天才有的,他一定是病得很久了。没有一个人知他的哪怕是一丁的消息。所有的人都对他一无所知——沙复明一直是他们边的一个,一个会说话的,一个能呼,一个自己把自己挖来的,一个仅仅使自己坠落的。也许,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向着无底的、幽暗的疯狂地呼啸。这么一想王大夫就觉得自己也坠落下去了,突然就是一阵难受。他太难受了,也许还有一阵致命的惊悚。王大夫一个趔趄,整个躯都摇晃了一下,他要哭。王大夫告诉自己,不能。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他的脚后跟就碰到边的小孔了。王大夫拽住小孔,像拽住一稻草。此时此刻,王大夫是多么的孱弱,他一把就把小孔搂在了怀里,下搁在了小孔的肩膀上,他来了,鼻涕也来了,得小孔一。王大夫语无次了:“结婚。结婚。结婚。”他带着哭腔哀求说:“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像样的婚礼。”

王大夫怀里的女人不是小孔,是金嫣。金嫣当然是知的,却怎么也不情愿离开王大夫的膛。金嫣也哭了,说:“泰来,大伙儿可都听见了——你说话要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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