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又一次地往近他小。小被嫂的气味笼罩了。嫂的气味有手指，嫂的气味有胳膊，完全可以抚摸、搀扶，或者拥抱。小全神贯注，无缘无故地被嫂拥抱了。小的鼻孔好一阵翕张，想呼，却没敢。只好摒住。这一来窒息了。

嫂哪里有功夫探究小的秘密，她只想转移目标。为了把王大夫从窘境当中开脱来，她绵绵的拳不停地砸在小的上。

“小，你坏！”

小抬起，说：“嫂，我不坏。”

小这样说确实是诚心诚意的，甚至是诚惶诚恐的。但他的诚心诚意和诚惶诚恐都不是时候。在如此这般的氛围里，小的“我不坏”俏了。往严重里说，挑逗了。其实是参与去了。小平日里不说话的，没想到一开也能够这样的逗人。语言就是这样，沉默的人一开就等同于幽默。

大伙儿的笑声使小孔信了，小也在“使坏”小孔站起来了，用夸张的语气说：“要死了小，我一直以为你老实，你闷坏！你比坏还要坏！”话是这么说的，其实小孔很得意了，她小小的计谋得逞了，大伙儿的注意力到底还是转移到小的这边来了。为什么不把动静得更大一呢？小孔一不，二不休。趁着得意，也许还有轻浮的快乐，小孔的双手一下就掐住了小的脖，当然，她有数，是很轻的。小孔大声地说：“小，你坏不坏？”

这里又要说到盲人的一个特征了，因为彼此都看不见，他们就缺少了目光和表情上的，当他们难得在一起嘻笑或起哄的时候，男男女女都免不了手脚并用，也就是“动手动脚”的。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没有忌讳。说说话，开开玩笑，在朋友的上拍拍打打，这里挠一下，那里掐一把，这才是好朋友之间应有的派。如果两个人的从来不接，它的严重程度等同于健全人故意避开目光，不是心怀鬼胎，就是互不买账。

小不懂自己的话有什么可笑的。可嫂的双手已经掐在小的脖上了。小在不意之间居然和嫂肌肤相亲了。嫂一边掐还一边给自己的动作音，以显示她下手特别地重，都能把小掐死。她的开始摇晃，发就澎湃起来。嫂的发稍有好几下都扫到小的面庞了。漉漉的，像人心的鞭打。

“你坏不坏？”嫂喊。

“我坏。”

小没想到他的“我坏”也成了一个笑料。不自不觉的，小已经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局外人演变成事态的主角了。还没有来得及辨析个中的滋味，小彻底地了。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动起手脚来的。他的胳膊突然碰到了一样东西，是两砣。乎乎的。绵，却韧有力，有一说不上来的固执。小顿时就回到了九岁。这个觉惊奇了。稍纵即逝。有一幼稚的、蓬的力量。小僵住了，再不敢动。他的胳膊僵死在九岁的那一年。他死去的母亲。生日糕。鲜红鲜红蜡烛所成的“9”光芒四。“咚”的一声。车翻了。发的气味铺天盖地。Rx房。该有的都有。嫂。蠢蠢动。窒息。

小突然就是一阵泪盈眶。他仰起脸来。他捂住了嫂的手，说：“嫂。”

大伙儿又是一阵笑。这阵笑肆掠了。是通常所说的“狼笑”谁能想得到，闷不吭声的小会是这样一个冷面的杀手。他比张一光还要能“搞”

“我不是嫂，”小孔故作严肃地喊“我是小孔！”

“你不是小孔，”小一样严肃地回答说“你是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