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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王大夫(5/7)

店呢?他的店如今又在哪里?夜人静的时候,王大夫听着小孔均匀的呼,依次抚摸着小孔的十个手指——其实是她八个歪斜的手指——睡不着了。他的失眠歪歪斜斜。他的梦同样歪歪斜斜。

犹豫两三天,王大夫还是把电话拨到沙复明的手机上去了。说起来王大夫和沙复明之间的渊源了,从小就同学,一直同学到大专毕业,专业又都是中医推拿。唯一不同的是,毕业之后王大夫去了圳,沙复明却去了上海。转间,两个人又回到南京来了。际遇却是不同。沙复明已经是老板了,王大夫呢,却还是要打工。相必沙老板手指上的小球这会儿都已经退光了吧。

这个电话对王大夫来说痛苦了。去年还是前年?前年吧,沙复明的推拿中心刚刚开张,沙复明急于招兵买,直接把电话拨到了圳。他希望王大夫能够回来。沙复明知王大夫的手艺,有王大夫在,中就在,品牌就在,生意就在,声誉就在。为了把王大夫拉回来,沙复明给了王大夫几乎是不能成立的提成,给足了脸面。可以说不挣王大夫的钱了。合也可以。沙复明说得很清楚了,他就是想让“老王”来“壮一壮门面”王大夫谢绝了。圳的钱这样好挣,挪窝什么呢?但王大夫自己也知,真正的原因不在这里。真正的原因在他的心情。王大夫不情愿给自己的老同学打工。老同学变成了上下级,总有说不上来的别扭。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家“请”的时候没有来,现在,反过来要上门去吆喝。——同样是去,这里的区别大了。当然,王大夫完全可以不吆喝,南京的推拿中心多着呢,去哪一家不是去?王大夫一心想到沙复明的那边,说到底还是因为小孔。

小孔这个人有意思了,哪里都好,有一却不敢恭维,吝啬得很,说抠门都不为过。钱一旦沾上她的手,她一定要掖在夹肢窝里,你用机关枪也别想嘟噜下来。如果是一般的朋友,这样的病王大夫是断然不能接受的,可是,回过来一想,小孔迟早是自己的老婆,这病又不能算是病了——不是吝啬,而叫“扒家”还在圳的时候,小孔就因为抠,和“前台”的关系一直都没有理好。推拿师和“前台”的关系永远是重要的、特殊的。某意义上说,一个推拿师能不能和“前台”理好“关系”直接关系到盲人的生存。前台的不是盲人,只能是健全人。她们的睛雪亮。客人一门,是富翁还是穷鬼,她们一就看来了。富翁分给谁,穷鬼分给谁,这里的讲究大了。全在前台的一声吆喝。推拿师是要挣小费的,一天同样八个钟,结果却是不同,理就在这里了。当然,店里有店里的规矩,得次序动。可次序又有什么用?次序永远是由人把控的。随便举一个例,你总要上厕所吧?你上厕所的时候一个大款来了,前台如果照顾你,先让大款“坐一坐”“喝杯”这有什么破绽么?没有。等你方便完了,轻轻松松地来了,大款就顺到你的手上了。反过来,你刚刚了厕所的门,前台立即就给“下一个”安排下去,等你从厕所里汤汤地赶回来,大款已经躺在别人的床上说笑了。——你又能说什么?你什么也说不上来。所以,和前台的关系一定要捋捋顺。前台的睛要是盯上你了,你的世界里到都是明晃晃的睛,你还怎么活?怎么才能捋捋顺呢?很简单,一个字,什么?一个字,钱。对于这样的行为,店里的规章制度极其严格,绝对禁止。可是,推拿师哪里能被一纸空文锁住了手脚,他们挖空了心思也要让前台收下他们的“一小意思”睛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谁不怕?推拿师们图的就是前台的两个睛能够睁一只、闭一只。在一睁、一闭之间,盲人们就可以把他们的日周周正正地活下去了。

小孔抠。就是不。小孔为自己的抠门找到了理论上的依据,她十分自豪地告诉王大夫,她是金座,喜钱,缺了钱就如同缺了氧,连气都比平时。当然,这是说笑了。小孔为此专门和王大夫讨论过这个问题。小孔其实也不是抠,主要还是气不过。小孔说,我一个盲人,辛辛苦苦挣了几个,反让我到她们的眶里去,就不!王大夫懂她的意思,可心里忍不住叹气,个傻丫啊!王大夫笑着问:“暗地里你吃了很多亏,你知不知?”小孔乐呵呵地说:“知啊。吃了亏,再抠一,不就又回来了。”王大夫只好把仰到天上去,她原来是这么算帐的。“你呀,”王大夫把她搂在了怀里,笑着说:“一也不讲政治。”

王大夫是知的,小孔到了哪里都是吃亏的祖宗,到了哪里都要挨人家欺负。别看她嘴,在圳,只有老天爷知她受了多少窝气。抠门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小孔的心气。心气的人就免不了吃苦。王大夫最终铁定了心思要给老同学打工,理就在这里。再怎么说,老板是自己的老朋友、老同学,小孔不会被人欺负。没有人会敢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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