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除了吴蔓玲，它好歹再也没有咬着谁。还是王瞎见多识广，他来到了大队。他对无量痛下了杀心。王瞎说：“这东西不能再留了。我已经看见了。立即打死它。要不然，麻烦的日还在后。”广礼还在犹豫，再怎么说它也是吴支书的狗哇。广礼说：“还是请示一下吴支书吧。”王瞎说：“不用了。她都被咬成那样了，她自己的疼还顾不过来呢，她能说什么呀。你们打，回我给吴支书打个招呼。”王家庄的人响应了王瞎的话“打狗要看主人”这样的老话不能再听了。确实不能再听了。以无量现在的样，它咬人都不看主人了，哪里还能再看它的主人。人们起了家伙，扁担还有锄，全面动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场群众运动终于开展起来了，王家庄撒开了天罗地网。天黑之后，无量到底给了一条死巷，广礼用他的鱼网把无量罩住了。广礼把鱼网提起来，用力摔了几下，无量当即就了过去，近乎死亡了。当然，王家庄的人都是知的，狗是土，只要一碰到土，它就会起死回生。广礼还是接受了王瞎的建议，把无量吊了起来。就吊在大队门前的槐树上。一群人围着无量，人们用扁担和锄砸它的脑袋。都砸烂了。砸到后来无量的脑袋差不多都消失了，变成了碎末和。王家庄的人们这才放心了。一只失去了脑袋的狗无论如何也不会借尸还魂的。

天早就黑了，空气里还留有一些硝烟的气味。然而，越来越稀薄了。这一个夜晚的王家庄和平日里到底不一样，有一不像夜晚。为什么呢？吴蔓玲的伤太疼了，忘记打开她的音喇叭了。什么是夜晚？这在王家庄是有说法的，它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东方红》为起始，同样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国际歌》为终结。《国际歌》一响，一天就算是正式地结束了，这才可以灯上床。中央这样安排极其的科学，它可以提醒王家庄的每一个社员都应当怀祖国，都应当放世界。它还是一个象征，王家庄其实和祖国与世界联系在一起。你要是忘了，听一听《东方红》和《国际歌》，那就什么都好了。

因为没有《东方红》和《国际歌》，端方躺在床上就失去了参照。他被时间忘了，他被世界忘了，他也被祖国忘了。然而，王家庄却没有忘记他。夜里九，也许是十，也可能是十一，红旗突然踢开了小茅棚的门。“轰”的一声，端方和老骆驼都吓得不轻，从睡梦中惊醒了。红旗的脸是看不见的，但是，他的嗓音说明了他的慌。王家庄事了。红旗几乎是叫喊着说：“端方，吴支书叫你！”

“什么事？”端方瞎闭地说。

“不知。她就是在叫你！”

“多晚了，都什么时候了？”

红旗没有让端方在被窝里久留，他大胆了，居然把端方从被窝里拉了起来。端方上衣，都没有来得及拉上鞋的脚后跟，就被红旗拖茅草棚的大门了。冬日的星光无比的昏暗，反而像夏天里的鬼火了。端方跟着红旗一路飞奔，一路跑，一路说：“你急什么？”红旗说：“快！端方你快一！”端方跟上去，厉声问：“究竟是什么事？”红旗说：“你快！我也不知，吴支书就是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