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赶人。把他们往盐碱地的外面轰。端方站在那里，没动。怎么就这么结束了呢，他还一枪没放呢。端方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惆怅。这场战争能打上十天八天的多好哇！一个战士来到端方的边，客客气气地说：“离开一些吧。”端方没好气地说：“反正结束了，你我们站在哪里？”战士反问了一句，说：“谁说结束了？”战士说“谁说结束了？还有手榴弹呢。你们趴在我们后，万一有人脱手，多危险？”

端方的好心情突然就被调动起来了，是喜望外和绝逢生的喜悦，简直就是捞了一笔外快。还有手榴弹呢！端方立即帮助战士们清理场地了。端方带领着大伙儿爬上了远的小土丘，在小土丘的背后，他们趴下了。远远的，他们看见洪大炮撬开了一只弹药箱，小心翼翼。那里全是手榴弹。在傍晚的光下面，它们发乌溜溜的光。吴蔓玲望着弹药箱，很害怕，不好意思地对洪大炮笑笑，说：“洪主任，看起来我要逃兵了。”洪大炮握住了吴蔓玲的手，声喊：“战斗张，你也别送我，我也不送你。我还要指挥！你回去吧，回去！这里有我们！”

手榴弹的爆炸是真正的爆炸。伴随着一阵火光，大地都晃动了。然而，端方失望地发现，它的威力远不如电影上的那样大。电影就是这样，在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动用了特写镜，整个画面都是纷飞的尸首和纷飞的泥土，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其实不是这样的。手榴弹并没有那大规模的、骇人听闻的杀伤空间。它惊人的只是声音，它炸飞的泥土却远远称不上遮天蔽日。端方渴望的是四海翻腾云怒，五洲震风雷激。手榴弹让端方失望了。可是，不怎么说，恢弘的、剧烈的爆炸声还是让端方的血沸腾起来。他激动得不能自己。他要当兵。他还是要当兵。只有当上兵了他才能整天和击、和爆炸在一起。端方趴在地上，暗自下定了决心。他对自己说：“对吴支书要好一，对吴支书要好一！从今天开始，对吴支书要真正的好一。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放一枪”的愿望端方最终也没有能够实现。夕西下的时候，盐碱地的上空飘满了硝烟，硝烟堆积在半空，被夕染得通红。空气的味全变了，不再是香，而是糊。大地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了惨烈的、难以接受的迹象。战士们在远，像电影里的一个远景，安安静静地立队，安安静静地稍息，安安静静地立正，安安静静地向左转——走。端方站起来了，他望着远方，远方是一支“之”字形的队伍，他们已经开始撤退了。心里突然就是一阵难过。他的心里响起了电影上的画外音：“同志们走了，革命转了低”端方都有些不放心了。他们为什么要走？他们走了，王家庄会发生什么呢？揪心了。天黯淡了下来，端方的心也一起黯淡了。他转过，并没有和别人一起去争抢弹，却盯住了自己的影。他的影很长，在一个下坡上。端方的影有了淌的危险，有了覆难收的意味。夕同样把硝烟的影投放在了下坡上，端方在影中伤而又彷徨。

老骆驼说：“回去吧。该喂它们了。”

因为实弹演习，村里其实是空着的。每一间房屋都安安稳稳，每一棵树都安安稳稳。而那些草垛的外廓则格外地柔和了，它们绵的线条完全现了被占领和被解放的局面，柔顺，服帖。村里偶尔有一两个妇女在走动，她们着围巾，腋下挎着竹篮，是没事找事的样。这同样也是被占领和被解放的局面。总之，在冬日下午的太下面，呈现祥和而又安乐的景象，同时也是死气沉沉的景象。说不好。毕竟是年底了，年底的村庄就是这样，有一说不的寥落，仿佛是在预备，在积蓄，新年一到，才能够天喜地起来。当然，枪声响起来之后情形立改变了，王家庄不再寥落。枪声就是发令，村里的家禽和家畜“呼啦”一下，集动了，神经质地动了。它们哪里能懂得枪声的意义，它们不懂，吓坏了，魂飞魄散。它们就知颠，就知。一眨的工夫王家庄就没了人样，家畜飞奔起来，半空中飞翔的全是鸭鹅，还有它们的羽。王家庄突然就成了一个动的世界，是飞禽与走兽的世界，一句话，疯狂的世界。史无前例。脆就是史前。有了洪荒的、霸蛮的、原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