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端方醒过来了。一醒过来就疼，像是要裂。端方只好用他的双手抱住了脑袋，不用的，而嘴也渴得厉害，就是有一粪桶的也能得下去。怎么会这样的呢？端方就开始想，一一地回顾。想起来，他喝酒了，是在兴隆家喝的，喝多了。可端方能够回忆起来的也只有这么一了，喝完了酒什么了呢？又是怎么回来的呢？脑里一片空白，再也想不起来了。端方翻了一个，长长地舒了一气。老骆驼不在，屋里是空的，正如他的追忆，一切都是那样地空空。

红旗突然来了，很兴的样。红旗说：“醒啦？”端方眯起睛，脑袋瓜一时还跟不上趟，只是用他的下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只碗，说：“给我倒碗。”红旗拿起碗，扭转着找壶。找不到。红旗说：“在哪里呀？”端方说：“在哪里你都不知？到河里舀去啊！”红旗兴兴地到河边舀了一碗，递到端方的面前。端方接过来，一气就下了。他把空碗还给了红旗，说：“再来一碗。”

一碗凉下了肚，端方好多了，连着打了两个嗝，一酒气冲了来，难闻极了。端方自己都觉着难闻。一眨的工夫红旗已经把第二碗端到了端方的跟前，端方没有接，说：“真他妈的烧心。”红旗说：“怎么喝那么多？”端方想了想，侧过脸，不解地说：“你怎么知我喝酒了？”红旗的脸上浮上了结的笑容，说：“我怎么不知？告诉你吧，昨天晚上是我把你背回来的！”端方笑了，说：“是吗？”红旗说：“你太重了，我的脚都崴了。”端方把他的下嘴在嘴里“嘶”了一声，说：“兴隆怎么没背我？”红旗说：“哪里有兴隆，我是从大队把你背回来的。”端方倒了一，说：“我怎么会在大队？”红旗傻乎乎地摇晃起脑袋，说：“不知。”端方自言自语说：“我在那儿什么？”红旗说：“不知。我就看见你跪在地上，在给吴支书磕。”

“你说什么？”

红旗重复说：“你跪在地上，在给吴支书磕。”

红旗的话是一声惊雷，在端方的耳边炸开了。红旗的话同时还是一隙，透过这条隙，端方想起来了，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是找过吴蔓玲的。为什么要跪在地上呢？为什么要磕呢？端方在想，可实在是想不起来了。端方望着红旗，地盯着红旗，红旗不像是撒谎的样。端方笑起来，下床了，站在红旗的跟前，说：“昨晚上你们是几个人？”红旗后退了一步，说：“就我一个。”端方走上去一步，说：“你都看见了？”红旗又后退了一步，说：“看见了。”端方再走上去一步，和颜悦了，说：“红旗，你到门后，把那麻绳给我拿过来。”红旗替他拿了。端方说：“打一个结。”红旗就在麻绳的一打了一个结。端方说：“给我。”红旗老老实实地把麻绳送到端方的手上去。端方接过麻绳，顺手给了红旗结结实实的一个大嘴，迅速地把活扣在了红旗脖上，而另一端“呼”地一下，扔到了屋梁上。端方的两只手一拉，红旗的双脚顿时就离地了。红旗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就悬在了空中。仅仅是一会儿，红旗的脸就紫了。

“你告诉别人了没有？”

红旗两条和两只胳膊在空中舞。想说话，说不来。还好，他的脑在这个时候反而没有。他的脑袋十分艰难地摇动了两下。

“你到底有没有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