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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5/7)

也跟着添,晃悠了好几下。端正和网都吓了一大,弟兄两个对视了一回,知事不关己,偷偷溜了门去。小油灯的灯终于安定下来了,红粉坐在原,不动,愣愣地望着油灯,眶里早已噙满了泪。红粉说:“好。”红粉重复说“好。”红粉的泪突然从汪了开来,一颗一颗往下掉。红粉这一次却没有使蛮,她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说:“王存粮,我问问你,我妈要是还活着,你会不会对你的亲生女儿这样?”

这不是红粉说话的风格。要是放在过去,红粉可不在乎王存粮拍桌。她才不吃这一。你有手,我没有手?你能拍,我不能拍?你不怕疼,我怕疼!你少来!可是,红粉的心里毕竟满了难言的隐秘,揪着心,有一说不的痛。这一来说话的气自然就了。她这么一反而了可怜的一面,情真真意切切了,反而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王存粮眨睛,后悔不该在这样的时候再给女儿拍桌。人家只不过是想把婚礼提前几天,是商量着来的,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拍桌打板凳什么呢。王存粮也了,说:“没说十月份不给你办嘛。”

话音刚落,沈翠珍的两只手从桌面上挪开了,放在了膝盖上。两只瞳孔也散了光。她无力地盯住了小油灯,回味着红粉说过的话“我妈要是活着,你会不会对你亲生的女儿这样?”没错,红粉就是这样说的。这句话要是放在五年前、三年前,哪怕就是去年,罢了。我沈翠珍也没有指望红粉的亲妈。你早不说,晚不说,见得就要嫁人了,在这样的节骨上你把这样的话撂下来,红粉,你过分了。过去怎么样不说它了,近年来我是怎样地迁就你,你从心窝里掏来,看一看。为了好这个后妈,沈翠珍她尽力了。是的,离地三尺有神灵,老天都看在里,她沈翠珍尽力了。为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落个好。和和的,落个好。怎么样一个好法呢?到了红粉嫁的那一天,红粉跨门槛的时候,能够喊她一声妈;如果红粉还肯念那么一的旧,再给,当着村里的乡亲,上几滴泪,算是告别,她沈翠珍也几滴泪,表示难舍难分,她沈翠珍在王家庄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了代。以往再多的苦、再多的累、再多的委屈,就再也不提它了,一笔就勾销了。现如今,临了临了,你都不肯太太平平地嫁人,你红粉来上一句,了这样的一刀,红粉,你过分了。沈翠珍反而没有哭,寒心了。可这一次的寒心不同于以往,这一次的寒心发生在这样的时刻,等于是了最后的总结,铁板上钉了钉。可见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所有的委屈都白费了。打了漂,喂了狗。冤哪。沈翠珍冤。十月份办酒席,你王存粮说起来容易,好人谁不会?啊?谁不会?可钱呢?钱呢?钱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么?沈翠珍缓缓地站起了,一个人回到了卧房。关上门,脱了鞋,上床了。一上床沈翠珍就把被窝拉了过来,蒙住了脑袋。等把被角在了嘴里,沈翠珍“呜”的一声,哭了来。

王存粮望着前的女儿,听着房间里的哭声,什么也不好说了。他把饭碗推开了,上了烟锅。什么叫日呢?这日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呢?

红粉和父母商量婚期说到底只是走一个过场,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红粉的婚事是不能拖的,最终还是定在了十月。大中午的,远的河面上传来了炮仗的爆炸声,都是双响炮“咚——嗒——”有些孤寂,毕竟喜庆了。也只是一会儿,风就把火药的香味传到了村里。王家庄的人都知,这是接新娘的喜船来了。大人和孩都开始往红粉的家门蜂拥,说句吉祥话,讨一支烟,或者讨一块糖。这一天端方没有到养猪场去,早已守候在天井,帮着张罗开了。听到炮仗的声音,端方来到了天井的门,笑嘻嘻的,开始敬烟,发糖。一转天井里就挤满了人。照理说王存粮也应当来到天井,和大伙儿一起说说笑笑才是。王存粮没有。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端着旱烟锅,烟,心情特别了。女大当嫁,女大当嫁,其实是说说的,真的嫁了,父亲的到底舍不得。刚听到远的鞭炮声,王存粮的心里突然就是一阵,被掏了一块,在喜庆的时刻却凄凉了。丫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这一走就再也不是这一家的人了。王存粮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爹没有好,到底是哪里没有好,王存粮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是,没有好,这一是千真万确的。这孩就这么长大了,嫁人了。越是到了这样的时刻王存粮就越是觉得亏欠孩,想着法要找补回来。王存粮多想让红粉在这个家里再住上几天哪,天天买,让她多吃一,长,养胖了再走。说起吃,王存粮的家里一年也吃不上三四回,一上桌,端正和网就变成了疯狗,谁也挡不住。红粉的筷从来不碰。最多也就是夹一块骨,解解馋。别看这丫,嗓大,样恶,其实心细,知心疼别人,骨里是个好心的闺女。外人不知,当爹的知。当爹的都看在里。这么一想王存粮的鼻一酸,伤心了。泪夺眶而,差一了声音。王存粮再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这样的婆婆妈妈。伸手指,在窝里抠了几下,把鼻涕去,了一烟,叹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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