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5/5)

蔓玲开了一份大名单“王秃”王世国“孔婆”孔素贞。“地不平”沈富娥.“脸不平”卢红缨“蛐蛐”杨广兰.“雾”于国香，还有顾先生和王大贵等十四人从会议的现场被剔除去了。吴蔓玲关照说，虽然把他们剔除了，但他们不许回家，他们必须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底下”否则.他们会“说”.“动”

把他们到哪里去呢，这还难办了。好在佩全想了一个好方法。他找来了一条泥船.把他们统统赶到船上去，随后把泥船划到大队门。就在的正中央，抛下锚，泥船四面不靠，停在那儿了。

这样一来好了。追悼会在岸上，而他们在上。一方面.他们在，另一方丽，他们又不在。两全其了。十四个人把泥船挤得满满的，该立正立正，该鞠躬鞠躬.都了泪，一切整齐归一，同时又有条不紊其实呢.复杂了。就说顾先生，顾先生对这一次的安排极度的不满意。敢怒不敢言罢了。他怎么可以和“这些人”在一起悼念主席呢？这是一个隆重的时刻，他不能和“这些人”在一起。可是，不在一起又能到哪里去呢？颐先生只能哭。哭得格外地尽力，哭到后来，都有些缠绵了。顾先生的悲伤是孤独的，顾先生的跟泪更是孤独的。这一王家庄的人很难理解了。对别人来说，主席只是帮着他们翻、解放。可是主席对顺先生的恩情就不只是这些，而是帮着他脱胎与换骨。顾先生是讲神的，讲思想的。是主席把他这个封建主义和资产阶级的双重余孽升华成一个定的、彻底的唯主义者。顾先生上了革命，上了暴动，上了打倒、推翻、抄家、发和惩治。这里有别样的快乐，另一幸福。这里有神的绽放。“这些人”哪里能懂.王家庄的人知什么？他受到了。主席对他有恩，他欠了他老人家的一份情。顾先生没有别的，只想在追悼会的现场默默地表达他的恩。可是，不能够了。顾先生不只是悲伤，还有委屈。透过泪，顾先生远远地望着会场，会场上的横幅就是他写的，黑字，再用剪刀把它们用心地剪来，每一个都有方杌那么大。了他整整一夜的工夫。横幅上的字顾先生看得见“沉痛悼念伟大领袖主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然而，中间毕竟隔了半条河，不是那么回事了。顾先生伤心，比宣布他是右派的时候还要伤心。泪是可耻的，可今天，顾先生忍不住，音喇叭终于传来了《国际歌》的旋律，顾先生最喜的就是《国际歌》的过门了，是一把长号，充满了牺牲的激情，悲悯、庄严，沉郁而又雄壮，仿佛号召人们一起去死。事实上，顾先生一听到《国际歌》就想死。《国际歌》的旋律刚刚响起，顾先生的血沸腾了。他泪满面.来至了船，旁若无人，用俄语声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