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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5/6)

里还是伤着了自尊,替自己的女儿叹息了。再怎么说,大辫还是不该把这样的人带到自己家的门槛里来的。房成富的脚不好也就算了,还是个秃。这也是匠们的另一个特征了。一般来说,匠们一手拿锥,一手拿针,在他们每一个补动作之前,都要把锥放在上蹭一回。发上有油,这一来锥了。时间久了,就成了的习惯,发便一蹭光了。这些都在其次,孔素贞最不喜的还是这个上的气息,一门,什么都不说,便把猪、红糖、烧酒排在了条台上,挪到了最显的位置。显摆了。这是小镇上的人特有的坏病,明明是穷酸,其实没什么,可偏偏要碗大汤宽的样,其实更穷酸,反不如真正的穷人穷得大方。要不得。孔素贞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你房成富这是什么?给谁看?这里是谁的家?还有一也是孔素贞极不喜的,房成富不说话,当他表示“好”或“可以”的时候,总是迅速地竖一下大拇指,猴里猴气的,猥琐得厉害。孔素贞想,也难怪了,他的亡妻是个哑。可你的好端端的,你什么哑?房成富的大拇指像个演戏的,一会儿将,一会儿相,这算演的哪一?都是怪病。一句话,孔素贞看不上。

当然,再看不上,女儿还是要嫁。在这一上,不可以讨价,也不可以还价。孔素贞真正心碎的正是这个地方。孔素贞瞅了大辫,在脚女婿的对面坐下了。跷上小,样来了。虽说急着嫁女儿,这里的分寸却是不能丢。要不然就作践了自己的女儿。王大贵原本坐在一旁旱烟,房成富给他敬了一“大运河”的纸烟,王大贵这才站起来了。王大贵接过纸烟,捻碎了,压到烟锅里去。心里想,中堡镇他这一辈是不想再去了。

真正忙活的是大辫。和所有的媒婆一样,大辫在调节气氛,一个劲地说废话,说好话。大辫这个媒人其实相当好,孔素贞已经把底牌给她了。第一是活的,第二是男的,相完亲,立娶人,越快越好。就是这样一个原则。当然了,话究竟怎么说,怎么说才不伤女方的面,孔素贞用不着待。大辫的那张嘴,吃去的是草,吐来的是。她有这样的特殊功能。其实大辫也已经给房成富了底了“三丫的成分不好,可人家要求步。她不图别的,就是想早一到工人阶级的队伍。”房成富不懂得阶级,真的不懂,就懂得补鞋底、上鞋。当然,女人好,年轻的女人更好,这个他是懂得的。

该客的客了,该虚应的虚应了,大辫的那张嘴也有累了,也该歇歇了。她来到了东厢房,看三丫来了。看三丫是假,请三丫堂屋去坐一坐才是真。无论如何,作为相亲的一个必要步骤,男女双方在堂屋里见一见面,总是一个必需的程序。其实三丫已经见过房成富了,大辫作为一个过来人,这一很明白了。一般来说,脚女婿上门,媒的媒婆都会安排他们坐在堂屋的西侧,脸朝着东。这样一来,躲在闺房里的闺女就可以从门里看着了。要是她愿意,可以来,也可以不来;要是不愿意那就笃定不会来了。

三丫没有去。什么都不说,坐在床沿,就是不说,不动。低着,一双睛无力地望着右下方,在神。大辫坐在三丫的边,伸手来,摸三丫的,摸三丫的辫,最后,又在三丫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掌。这两掌的意思很明确了,是在告诉三丫,别闹了吧,事已至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三丫抬起了脑袋,望着大辫,突然说话了。三丫说:“谢谢了。”然而,只是和三丫对视了一,大辫立即就明白了,这哪里是谢她,咬她的心思都有了。

大辫再一次回到堂屋的时候说话明显地少了。似乎受到了打击。这一孔素贞注意到了,连房成富都注意到了。但是,不是孔素贞还是房成富,都没有不安的意思。大辫在中间早已经给他们相互过底了,底下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决心,而不是三丫的态度。说到底这件事和三丫无关,由不得她的。大辫来到堂屋之后并没有坐,待了几句,听得,有走人的意思了。孔素贞放下二郎,起了。孔素贞重新拿一只碗来,倒上开,拎过房成富带来的红糖包,打开来,用指撮了一把,放去了。孔素贞把绛红的糖茶端到大辫的面前,堆上笑,说:“大辫,有劳了。你也该歇歇了,坐下来喝茶。”大辫望着孔素贞一脸的笑,看得切切实实的,那不是一般的结。大辫心一,坐下了。喝了一,甜得都揪心。大辫说:“嗨,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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