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懂事，手脚又不懒，是一个周正的姑娘。沈翠珍有时候想，这孩，怎么就生在孔素贞家里的呢？不过，细一想也对，人哪，就这样，不你有多称心，总有一只手要拽着你，得把你拉回来。要不然，人人都在天上飞，那还了得。

回过来看看，麦收的时候反倒是一段快乐的时光。现在歇下来了，三丫不好了。很不好。每天都想哭，又哭不来。就是堵不住自己的心思。人都蔫了，没着落。但是，扯完了布，从中堡镇一回来，三丫好了。手里有了针线，三丫安定了，踏实了。三丫一针一线的，不再是为自己，而是在替端方拿针线了。这么一想三丫把自己吓了一大，心里对自己说，你这个人哪，疯野得很，鲁莽得很，这都是哪儿对哪儿。——你呀，也蛮贱的呢！这样骂完了自己，三丫兴起来。一颗心像风一样，一也不着边际，信由缰了。虽说还没有和端方好好地说过一顿话，可三丫的这一对端方的用情却已经很了。不停地走神。平白无故地酸甜苦辣。很伤。人也瘦了。反而好看了。

褂终于上了。三丫却没有遇见端方，白忙了。不好的兆涌向了三丫。三丫的委屈说不，没法说。到了晚上，三丫到底不死心，又去走了一圈，这一回倒是碰上端方了，她听见端方从混世王的那走了过来。她听得端方的脚步声。那是与众不同的。三丫突然就是一阵怕，张得透不过气来。她立住脚，大声说：“是端方吧，吃过啦？”端方很客气地说：“是三丫啊，吃过了，你呢？”三丫说：“吃过了。”端方并没有停下来，走过去了。三丫站在原来的地方，悄悄拽了拽褂的下摆。突然明白过来，天已经黑透了，哪里还有什么褂，无非就是一块黑布。端方什么也没有看得见。三丫回到家，脱下褂，叠好了，放在枕的下面，放下蚊帐，躺下了。在汗。一的汗。归，其实也是凉了。一般说来，端方不到泥桥上去。原因很简单，他的两个弟弟端正和网都在桥上。端方不想和他们掺和。年龄的差距是一个方面，却还不是最主要的。这里有这样一个区别：端方和端正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网呢，同母异父，不一样了。从骨里说，端方当然要对端正亲一，而王存粮和沈翠珍则对网更好一些。这也是该派的。从名字上也可以看得，网，不论有怎样的祸，网一收，就提上来了。从外面看，这个家是一个家，暗地里其实还是两个家。平安无事的时候，一切都山清秀，一旦生了事，枝枝杈杈的就来了。端正和网毕竟小，哪里能明白这一层？自己玩还玩不过来呢。两个人动不动就要吵，就要打，就要闹，有时候一顿饭就能闹上好几回。其实都是无心的，但是，大人一话，那就是有心的了，有了复杂的歧异。一句话不留意就生了是非。所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端方反而会护着网，没没脑地呵斥自己的亲弟弟。而红粉则要反过来，乔模乔样地护一护端正。谁都知这是假的，但是，人就是这样，不能太实诚，太实诚就傻了。有一次端正在饭桌上对网动了手，一把把网的饭碗打在了地上。没等继父说话，端方骂了一声“狗日的东西”一把掌把端正推开了，不让他吃，饿他。后来还是红粉面打了圆场，给端正送去了一碗红薯饭。母亲不兴了，第二天的上午她专门找了一个空隙，关照端方说：“自己的亲弟弟，打几下不要。不能骂狗日的。”端方知了“狗日的”是母亲的忌讳，等于骂了自己的亲爹。不能够。端方闷了半天，说：“知了。”这又给了端方一个小小的教训，他们小弟兄两个人的事，少过问总是好的。越问事情越多。

可是，有些事情你躲不过去，该来的它还是要来。傍晚的前后，端方正躺在家里看连环画，网从外回来了。一回来就吓了端方一大。网全都是，神态极度地慌张，异常了。网站在端方的边，一句话不说，下那一块不停地抖，牙齿都数起了快板。端方看了半天，说：“怎么了？”网说：“死人了。”端方说：“谁死了？端正呢？”网说：“不是端正，是大。”端方松了一气。大端方认识，是佩全的侄，大前天的下午还和网在天井里玩老鼠夹，不小心夹了手，哭着回去了，很敦实的一个小。端方说：“怎么死的？”网说：“淹死的。”端方说：“尸首呢？”网说：“不知，没上来。”端方说：“是你喊他下河的还是他喊你下河的？”网不说话了。端方说：“说！”网还是不说。端方手指，厉声说：“说。”网说：“是我喊他的。”端方不说话了。端方坐下来，突然伸手，住了网的耳朵，往上拉。端方说：“从现在开始，除了我，对谁都不许说话。——谁都不许说！听见没有？”网歪着脑袋，吊着，不能，说：“听见了。”端方放下网的耳朵，网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