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惠娴顺着漂爬上了一个坡面。下了坡，再往左拐二百多米，就是师范大学了。上百辆自行车开始下坡，这是骑单车的人最愉快的时光。

不知是哪一辆自行车绊了一下，摔倒了，漫长的坡面上自行车的漂成了多米诺骨牌，从下到上一个连一个，倒成了一大片。童惠娴还没有来得及清楚怎么回事，一个小伙的已经压到了她的上来了，而她自己也压住了另一个少妇。几辆小轿车行驶在路的隔离栏里侧，它们放慢了速度，从车窗里伸脑袋观看这一风景。喇叭也响了，一个孩在奥迪牌轿车里大声尖叫：“好看，好看！”

被童惠娴绊倒的小伙爬得快，一站起来就大声训斥童惠娴。“怎么的？二五！”而童惠娴这时候正压着另一个女人。女人踹了童惠娴一脚，同样对童惠娴吼了一句：“压我什么？二五！”童惠娴的右膝疼得厉害，弯着，对前一个对不起，又对后一个对不起。说完对不起童惠娴才发现盛荷包的饭盒早就飞去了，油渍浸到了另一个姑娘的丝袜。姑娘站起，对童惠娴大声说：“你看！你看看你！”童惠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姑娘的脚早就踩到了荷包上去了，鲜的黄飞溅来，黄黄地摊了一地。而跟上来的车也把饭盒轧扁了。童惠娴心疼，嘴里却只会“对不起”而她越是对不起抱怨她的人也就越多了，就仿佛这些行动是她的一次谋。童惠娴扶起车，推到安全岛上，里一片，脑里一片空。等所有的人从地上起来了，童惠娴才想起来自己的伤。伤有些疼，像在骂她。伤往里疼，童惠娴就差对伤说对不起了。车队重新动起来之后，童惠娴还没有缓过神来。她自语说：

“我对不起谁了？怎么又是我对不起别人了？”

走师范大学的大门童惠娴觉到有东西在小上爬。她知是自己血了。她站了一小会儿，推上车，往里走，步迈得方方正正的。在儿的同学面前一瘸一拐肯定会丢儿的脸的。母亲的走一步疼一步，全因为儿女的脸面。

穿过那条梧桐大，拐过一排冬青，那就是亮亮的教室了。这是童惠娴第二次走这所等学府。第一次来还是亮亮报到的那一天。师范大学里的学生们一个个神气活现的。他们都是里的鱼，一快一慢都款款有型。童惠娴站在儿的边，她将要把儿送到“他们”中间去了，心里有一说不的充实，又有一说不的空虚。喜悦和哭泣的愿望替着翻涌，女人了母亲心里怎么就没有踏实妥当的那一天呢。

但是教室里空无一人。童惠娴只好返回到琴房那边去。琴房的二层楼建筑显得很小巧，有许多小窗，不同品的乐声都是从那些小窗里传送来的。

童惠娴走琴房，走廊里很暗，只有与的光亮，人就行走在一截昏暗之中了。童惠娴的脑袋在琴房的门窗上伸来伸去的，没有见到亮亮。童惠娴把一楼和二楼都找过一遍，没有，只好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女学生。童惠娴堆上笑，用那主、谓、宾都很完整的句开始说话：“耿东亮同学在这里学习吗？”

女同学斜了问：“你是谁？”

“我是耿东亮同学的母亲。”

女同学却把回过去了，里面坐了一个男生，他的十只指在钢琴上过来过去的。女同学对男同学说：“他家里面怎么不知？”

男同学笑了笑，说：“我怎么知。”

童惠娴听到这句话便到有些不对劲。她往前走了一步，小声说：

“他怎么了？”

“他退学了。”

“他人呢？”

“不知。”

“他什么去了？”

“挣大钱去了。”

“他人呢？”

“我是他同学，我又不是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