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未来。“今天”是这个世界惟一的方式。人只能生活在今天，而不可能生活在“二十年”之后。诱惑是伟大的，诱惑的源越来越成为生活的终极了。

李建国说得对，必须决，咬着牙，一闭就过去了。

一闭“今天”会变得如此现实。

天已微明，耿东亮选择了这个早晨。

耿东亮在退学申请上去一个星期之后被系主任叫到了办公室。系主任让人给耿东亮带去了信“让他来一下。”传信的同学就这么说的“让他来一下。”耿东亮校两年了，还没有过系主任的办公室呢。耿东亮门的时候系主任正在整理桌上的旧报纸。主任的块很大，谢得厉害，发际线像英文里大写的“M”主任看见耿东亮来了，大声说：“怎么样？”耿东亮不知什么“怎么样”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系主任侧过脸，说：“好吧？”耿东亮说：“好。”主任“哦”了一声，把手的旧报纸码好。耿东亮站在桌前，有些担心。系主任一定会挽留他的，和他讲一些大理，告诉他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多么的不容易，这是一定的。耿东亮不害怕系主任晓之以理，就担心系主任动之以情。如果那样的话，耿东亮说不准就会动摇的。这么些日里攒在一起的决心就会被他化解掉了。耿东亮低下了，尽量不看他。他猜得系主任现在的样，这一刻他的一双睛一定会是一幅动人的模样，一只晓之以理，另一只动之以情。过去系里开会的时候系主任全是这样的。然而系主任没有。系主任一上来就引用了一句谚语，大声说：“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你能在外有息，我们当然为你兴。”耿东亮抬起，乎他意料的是，系主任的脸上没有表情，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并没有苦婆心的样。系主任说：“你能有机会在外面发展，也不容易，我们为你兴。”系主任站起，走上来摸了摸耿东亮的脑袋，关照说：“学生来电话了，让你去一趟，无非是学籍理上的事，、团组织关系什么的，你去一趟。”耿东亮愣在那里，有几秒钟，知系主任没有和他长谈的意思，没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意思，就了谢，慌忙退来。仿佛一退迟了就会动摇了他的退学决心似的。

系主任关好门、上、拿起了电话。系主任摁下七个阿拉伯数字，耐着站在那里等候。电话后来通了，系主任寒暄了几句说：“那还顺利吧？”系主任拿耳机仔细听了一会儿，说：“你运气好，名额我是给你定下来了，能否办成，老兄你八仙过海吧。”

耿东亮的退学办理得极为顺利，称得上快刀斩麻。星期五的上午他就从学生的办公室里取回了一大堆的证明了，所有的证明上都盖了公章，鲜红鲜红的，仿佛被狗咬了一，

圆圆的，留着的牙印，着血。耿东亮拿着退学证明、关系证明、组织关系证明，一切都如此容易，如此平静，都有不像生活了。耿东亮一时便不知怎么才好了。事情办成了，落实了，一无限茫然的心情反而笼罩住了耿东亮。于本能，耿东亮走到学校的大门，站在学校的大门他的心中便不再是茫然了，而是反悔与后怕，泪说上来就上来了，一准备都没有，一预示都没有。他抬起，看学院的大门门楼，辛苦了十几年才跨来，跨去居然是这样的容易，像羽在风中，无声无息地就飘来了。耿东亮不敢久留，他走了一条小巷，用力整理自己的心情。他忍住了泪，但伤心却忍不住。后悔这东西居然是如此厉害，它长满了牙，咬住你就不再放松了。

难怪古人说，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发明这句话的人一定被后悔的尖牙咬了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