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这个价，”李总说，他的神态是轻描淡写的。李总说：“你远不止这个价。”

耿东亮在下楼的电梯中一直回想着李总的话“你值这个价。你远不止这个价。”他的脑里就剩了这么两句话，别的都空了。耿东亮甚至都记不清是怎么拿“场费”的，怎么签字的。真的像一场梦。耿东亮用那扎现钞了自己一个嘴。不是梦。而电梯恰好在这个时候就落大厅了。落地玻璃外面是满把满把的大太。不是梦。耿东亮一上街就拦下了一辆租车。太正，司机看上去有些迷糊。司机说：“哪儿？”耿东亮坐在后排，一时回不过神来，反问说：“什么哪儿？”司机抬了抬红的，虎虎地说：“我问你上哪儿？”耿东亮想了想，用那神经质的腔调说：“瑞金路，延安路与瑞金路的界。”

耿东亮对司机说：“快，快快。”但是司机不急，他说：“延安路失火了？”

发现母亲修车是一个刮风的日。初冬的风已经很了，都长指甲了。耿东亮骑了自行车陪他的一位女同学串亲戚。这位女同学还没有熟悉这座城市，坐汽车认得路，骑自行车就不行了。女同学的亲戚在城北，请耿东亮带路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耿东亮一直害怕和女同学接，母亲一看到她的二儿和女生太亲密了就会好几天不吃饭的。这样的事在中二年级有过，其实耿东亮什么都没有，连女孩的手都还没有来得及碰一下。母亲在洗衣服的时候就把女同学的信给洗来了。母亲什么也不说，到了晚上把那封信皱地摊在了耿东亮的面前。耿东亮脑袋里轰的就一下。母亲要是打骂和责问就好了，耿东亮就可以说清楚的。可是母亲不问，不开，母亲只让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的样给儿看。你一抬就能看得见她的难受。母亲再也舍不得对自己的二儿声大气的，更不用说碰一指了。在他们的四之家里有一个小家，只有母亲与耿东亮。只有耿东亮和他的母亲才能心照不宣的。母亲喊耿东亮的哥哥就叫“耿东光”而耿东亮是“亮亮”从小就这样的。小时候吃早饭的时候，耿东光的稀饭碗里只有稀饭，而亮亮的稀饭里却有白糖，小时候亮亮睡在母亲的怀里，而耿东光只能睡在另一张床上。耿东光又矮，又，愣愣脑“全像他老”而亮亮眉清目秀，有红有白，一副女儿态，真是人见人。小时候母亲洗衣服的时候总要喊一声：“亮亮，送个嘴来。”送个嘴来就是“亲一下妈”母亲的双手支在搓衣板上，亮亮就会抱住母亲的脖，左边亲一下，右边又亲一下。亮亮还会把鼻伸到母亲的发里去，像一条小狗一样四闻，说：“妈妈的发真香呀。”而耿东光就闻不到母亲的发。母亲给耿东光洗澡的时候能听得到“咯吱咯吱”的，而给亮亮洗澡的时候就一声音也没有了，母与会长时间地对视在一起，四只黑珠总是望着的，母亲会疲惫而又满足地微笑，说：“还喊妈妈啦？”说：“还喜不喜妈妈啦？”说：“长大了还要不要妈妈啦？”亮亮答应一下母亲就亲一下，每次都是这样的。都是这几句话、这几个动作。但是没完没了，每一回都像第一次。

所以童惠娴不能让二儿受一儿委屈，而耿东亮不能看到母亲有一儿难受。所以耿东亮当了母亲的面烧掉皱的“初恋”说：“我再也不了。”而童惠娴摸了摸亮亮的，说：“妈没有怪你。”

而母亲修车就是让耿东亮看见了，而耿东亮和女同学“有说有笑”的样就是让母亲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