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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5/6)

玩笑。他会突然命令某一个同学唱一首情歌,然后把家里的小猫抱到钢琴上去,为其钢琴伴奏。这样的时候耿东亮总是坐在沙发里,默默地看着别人笑。一副替别人兴的样。炳璋说:“耿东亮,你怎么失恋了?”耿东亮就会笑笑,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天生就是这的。”炳璋则显得很不满意,说:“你这么胆小,将来怎么登台啊!”但是耿东亮不怕登台,从小就这样。这个寡言的年轻人登上舞台之后反而有一近乎木讷的镇定,一开就会被调带跑了。唱歌不同于和人对话,曲和歌词可不会刁难他,反诘他,让他无所适从。而歌唱似乎也成了最为安全、最为无虑的开方式了。除了歌唱,他就不再说什么了,耿东亮从小就斗不过别人,别人一开往往就能把他噎住的,他只能把别人的话告诉母亲,母亲则会告诉他,下一次你应当这么回击,或者你应当这样这样说。可是“下一次”别人往往也不“那样”说了,母亲的话只好撂在肚。可是唱歌就不一样了,曲永远都是“那样”的,而歌词却只可能永远是“这样”

炳璋对耿东亮的要求有些特别,耿东亮必须每天去,先还课(还课,即学生先把老师上一节课的内容演示一遍“还”给老师),后上课。而所谓的还课和上课差不多都是同一个内容,唱琶音。唱琶音的过程不是连续的、贯穿的,炳璋会时常地停下来,指指自己的某个位,那通常是耿东亮没有“放松”或“稳住”的位置。然后重来。这个过程是漫长的、往复的、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给人以遥遥无期的印象。耿东亮站在琴边,宛如一个木偶人,顺从炳璋的调试与摆。炳璋却充满了激情。他弯下腰,像一个吝啬鬼面对了珠光宝气,有一下手的满足与兴奋。在耿东亮状态良好的时候,炳璋会情不自禁地回过去,拿睛找他的妻,轻声说:“…你听听,他的F至A多么,咽从来遮不住它们,有一天然力量和光彩…”这时候他会兴奋异常,手指的表情变得分外丰富,像猫,轻巧灵活地左右腾挪。他就会用这方式表达自己的即时心情。

“孩,十五年,最多二十年你会成为最优秀的音!”炳璋情洋溢地说。

可是耿东亮的心情随着这赞叹一黯淡下去,忧伤起来了,布满了耿东亮的腔。十五年…二十年…真是明天遥遥无期,这样的称赞总让耿东亮想起法,想起某一致命的法律裁决或法律宣判,想起最严酷的有期徒刑。耿东亮的气息便忍不住上浮,腹式呼就会上浮到腔,耿东亮只好停下来,这样的呼不会有“一条蛇自然而然地游来”的,来的只能是刺猬。

十五年、二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呢?也许只有老天爷知。老天爷不说话,他所知的事情只能是天机。人类信奉的是这样的信条:隔山的金不如铜。

耿东亮越来越迷恋电游戏厅了。与老虎机的搏斗成了耿东亮整个暑期最重要的生活内容。兑换角的台和耿东亮都很熟了。只要耿东亮一大厅,穿旗袍的台就会把18元的角码成两摞,像两个烟囱似地竖在柜台的台面上。耿东亮每次总是兑18元。“18”蕴涵了“要发”这个良好的愿望,已经得到了所有中国人的情认同。老虎机的纵杆有一个黄,乒乓球那么大,握在手里又光又适中,它现了老虎机对主人的无比贴与结。而日本产的老虎机就更讨人喜了,纵杆上连手指的凹槽都留下了,在讨好你,让人的手指会你自己,真是无微不至。让你痛快,让你掏钱。国商人说得不错,日本人一见到你就会弯腰,一边鞠躬一边打量你的袋。这个世界的每一礼让与温存都带上了陷阱的质。

耿东亮差不多把夜晚也在游戏厅了。游戏的确是个好东西,在电游戏面前耿东亮可以平平静静地一回主人,而不需要像在母亲与炳璋的面前那样,呈现无奈的被动情态。电游戏永远不涉及师恩与母。它是这样一商业,在某个时间段里自己把自己买回来,或者说,自己把自己租来。耿东亮和老虎机越来越像一对孪生兄弟了——你的长相,有时候却是我的表情。

游戏蕴藏了最真实的世俗快乐,它远离了责任与义务,它的每一个程序都伴随了人类的世俗望,让你满足,或让你暂时满足,而每一次满足伴随了自救一样的刺激,输与赢只不过是这自救的正面与反面罢了。这么多年来耿东亮一直生活在别人替他设定的生活里,电游戏同样是别人设定的,可是纵杆掌握在耿东亮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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