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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5)

可耻的。而我要说,不会歌唱就如同奔失去了尾。你是一好机,得护它。为了歌声,你必须学会舍弃,舍弃凉,以及凉一样的所有诱惑。”

炳璋坐在琴凳上,神情开始肃穆了,脸上的样似乎刚举行了一场仪式。窗明几净,客厅里收拾得齐齐整整,耿东亮站在旧钢琴边,心里似乎也举行了一场仪式。炳璋说:“你以往的一切全不算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的一切从今天开始——你来到这个世界只发对了一个声音,那就是你的第一声啼哭,第二个正确的声音就要产生了,是我赋予你的,你必须记住这一。”炳璋打开钢琴盖,双手半悬在琴键的上方,十只指一起打开来了。他的指细而长,打开的时候带了一轻柔的风,舒缓的,神情丰富的,半圆形掌心里像藏了一只卵状的几何。炳璋的睛不停地眨,似乎望着一件并不存在的东西,只有耿东亮知,那个并不存在的东西是耿东亮的。耿东亮就站在炳璋的边,耿东亮不懂炳璋为什么要采取这舍近求远的方式,不依靠睛,而只凭借想象去注视,去关切。这个是透明的,可以看穿,可以看一切不利于发音的所有阻隔“…注意我,像我这样…放松,再放松…气,放下横膈,腹和肋骨往外张,抬起廓,打开上颚,然后像叹气,让声音像蛇一样自己往外游动…这样,mi——ma——”炳璋在示唱的时候,十只指像海藻遇着了狼一样,摁在了一组白键上。他全神贯注,倾听耿东亮,宛如一个助产师正在抚摸新生儿的胎脂。炳璋半张了嘴,呢喃说:“放松…别压着…不要追求音量…控制,稳住…”

炳璋听了几句,似乎不满意。他停下来,起之后一炷香,香烟孤直。炳璋把那炷香挨到边,示唱“ma——”香烟和刚才一样孤直。炳璋把那炷香提到耿东亮的面前,耿东亮刚一发音香烟就被散了,一踪迹都没有。炳璋说:“你瞧,你的气息浪费了,你的气息没有能够全变成声音,只是风,和声音一起跑了。得节约,得充分利用。声音至无上。你听好了,像我这样。”

炳璋让耿东亮一手提了香,另一只手摁在自己的腹,整个上午只让耿东亮张大了嘴,对着那条孤直的香烟“mi”或者“ma”

对炳璋来说,声音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这个世界的惟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声音”而生成、而变化的。所有的声音里,人类的声音是声音的帝国,而“声”则是帝国的君主。正如察里诺所说的那样“人类的音乐就是神,理与非理的谐调关系。”察里诺所说的“人类的音乐”当然只能是“声”别的算什么?只能是嘶、猿啼、犬吠、狮吼、鸣和母猪叫。人类的“声”足可以代表“人”的全真实、全意义。它既是人类的神又是严密的科学。神是歌唱的基础,而科学则又是神的基础。他要求的声音必须首先服从生理科学,而同时又必须服从发音科学。然后,这声音就成了原材、质地,在人类神的引导下走向艺术。几十年当中炳璋在这所校里发现了好几“好机”发现一他就组装一,整理一,磨合一。可是学校就是学校,所谓铁打的营房的兵。最多四年,他的“好机”就会随一起走的,然后便杳无音讯。他们就会湮没在某个坑里,附淤泥,生锈,最后斑驳。声乐教学可是无法“从娃娃抓起”的,你必须等,必须在这“机”的青期过后,必须等待变声,否则便会“倒仓”最要命的事就在这儿“青期”过后“机”没有修整好,而“机”的“方向盘”都大多先行装好了,你无法预料这“机”会驶到哪里去。

炳璋能的事情就是碰。说不定能够碰上的。也许的。他的激情与快乐就在于“碰”又碰上了。

是的,又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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