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青少年就此终止了单恋，他们大声说，(北京)开过啦。声音又快活又猥亵。人们对失去的纯真与理想多半作如斯置。

父亲们的盼望与勘探队的无打采形成烈反差。即将收割的稻和正值成长的棉被踩得遍地狼藉。乡亲们站在自己的稼禾上面心情是矛盾的。大肚队长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们，这里将是三十八层楼，四周墙面全是玻璃，在电灯光的照耀下无限辉煌。尔后稼禾带给他们的心疼被憧憬替代了，楼和灯光在他们贫瘠的想像中雾一样难以成形，楼地而起的模样永远离不开稻生长的姿态，一节，再一节，又一节，后来就无能为力了。

父亲一次又一次与大肚队长讨论过石油土的可能。每一次父亲都得到肯定回答。父亲一次又一次把那些话传给乡亲，乡亲们默然不语。他们对杀过人的人存有天生的敬畏，沉默就算是拿他不当回事了。父亲大声说，不二十年，我保证大家住上楼，用上电灯。大伙听了这样的话慢腾腾地散开了，他们的表情一片茫然。他们最信不过的就是用未来作允诺。在实现不了诺言时，再把罪咎推到别人上。言要的只有一件事，站在皂荚树下面，手执手电，正确的神态。都习惯了。

大哥在这个晚上碰上了倒霉的事。他再一次偷走了父亲的手电，独自到村东找蛐蛐。大哥在棉田里专心致志，猫着腰，认真地谛听每一个动静。大哥一定听见了那声极细微的声音，他走过去，看见了一样白的东西。是一只光脚。阒静中大哥五雷轰。那只脚安然不动。大哥的手电光顺着脚无声无息地爬上去，是一条。又一条。又一条。又一条。一共是四条。大哥还没有来得及尖叫就被人推倒了，嘴里满土。手电被扔了河里。四条惊慌地狂奔。

开着的手电以抒情的姿态沉下河底。有人发现了河底的亮光。有两三丈那么长。许多人赶到了河边，甚至包括勘探队的大肚队长。河底的光呈墨绿，麦芒一样四开张。人们站在岸边手拉手，肩贴肩。人们以恐怖和绝望的心情看着河里的墨绿光慢慢地变暗，最后消亡。山羊胡老爹说，动了地气了。动了地气了。一个晚上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千遍。

第二天大家闭不提夜里的事。快近晌午北京从河底浮上来了。在发光的那条河的下游。北京的整个彼此失去了联系，一个劲地往下挂。北京的死亡局面栩栩如生，在晌午的光下反一青光。人们把目光从北京的尸上转移开之后，枸杞被一错觉渲染得血光如注。展示一静态涌。

父亲没有把手电失踪的事张扬去。手电的事肯定就此了结了。但那把下的手电从此成了神话。甚至就在上个月的二十九号还有人提起过那事。他说他"亲看见"河里亮起来了，第二天北京就死在那儿。许多人说他，河怎么能在夜里发光呢？叙述者又委屈又激动，说，北京要活着就好了，她一定知那一切全是真的。叙述者补充说，当年还有一支勘探队，他们四找石油。

勘探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又开始了爆炸。河里没有再死鱼，因为河里已经没有鱼可以死了。他们的外地音失去了初来乍到的魅力，他们的作失去了围观，只留下孤寂的爆炸和伤的回音。

在暮苍茫时刻大肚队长生气地脱掉了他的长。他的双堆满伤疤。那些疤在夕里闪闪发光。大肚队长一个劲地说话，他的自言自语一刻也没有离开疤的内容。他说，这个世上到是疤，星星是夜空的疤，枯叶是风的疤，泥路是地的疤，冰是的疤，井是土的疤。大肚队长说着这些疯话，悄然走上船去。他光着双走上船的背影成了我们村最动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