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彦，不要惊动她，”韩奇说“让她好好睡一觉，缓一缓，等明天再看看情况…”

陈淑彦轻轻地从病床旁边走开，生怕惊醒了新月。她回到公公边，低声说：“爸爸，那您就回家去吧，您的脸很不好，不能再熬夜了，让我留在这儿…”

“你…”韩奇不放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儿，天星不是也在这儿吗，您放心走吧！”

楚雁也说：“韩伯伯，您回去吧，这儿有我们三个人呢！”

“楚老师，您也回去休息吧！”陈淑彦对他说，望着一脸疲惫的楚雁，她的心里一阵酸楚，又觉得惭愧，自己作为新月的亲属，应该为楚老师分担忧愁啊，现在新月病倒了，还有谁心疼楚老师呢？她应该替新月贴这个好人，这个不幸的人！

“不，我不能走！”楚雁说“不能，不能…”

“唉，我真不该给您打那个电话！”天星懊悔地垂下了“这么拖累着您，让我们…”

“楚老师！”韩奇泪汪汪地望着楚雁“我们对不起您！听我一句话：回去休息，为了让新月安心，您也得保重啊！”这一句话着多重的分量，楚雁完全听得来！

楚雁不得不站起来：“我先送韩伯伯回家吧，今天晚上…”他又犹豫地望着新月。

“我刚才问了大夫，不会有危险，”天星说“您放心走吧，我在这儿守着，明天我再给您打个电话，要是情况正常，就别往这儿跑了…”

“不，我明天一早就来，如果新月醒了，你告诉她！”

楚雁回再看看新月，心里默默地说：等着我，明天见！然后，搀扶着韩奇，忧心忡忡地走了。

街上，大雪纷飞。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踏着积雪向公共汽车站走去。他们互相搀扶着，挨得那么近，心贴得那么近，却默默地，不说话。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楚雁一直把韩奇送到“博雅”宅门，两人才分手。韩奇没有邀请他去，他自己也没有这个愿望，新月不在家，他就到这个大门是冰冷的。在路灯下对望了片刻，韩奇抬起手来敲门，他就转走了。

他匆匆地去赶公共汽车，回到燕园，他还得向系里请个假，看来最近需要请别人代课了，新月躺在医院里，他无法安心！楚雁从来还没有因为个人的事请过假，这一次要破例了，为了新月！他希望系里能够原谅他，希望班上的那十五名同学能够原谅他，因为现在新月最需要他，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他！新月算他的什么人呢？是学生？还是恋人？任凭别人去怎样议论吧，他一切都不了！

大雪笼罩着整个燕园，未名湖凝固了，冰中裹着去年的残荷，等待开之日再发新叶。

楚雁踏着湖边的雪路走回备斋，路灯下，和他相伴的只有自己的影。

影停住了，他愣在了湖边。抬起腕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半夜了，他找谁去请假呢？系办公室早就没有人了，领导和有家有室的同事都不住在燕园里的单宿舍！明天一早，他还要赶回医院，来不及等到上班时间请了假再走了！怎么办呢？

愣了一阵。他突然想到了班长郑晓京，现在只有到二十七斋去敲女生宿舍的门了，向她请假！

新月醒了…

“哥哥，嫂…”她睁开睛，就看见了她的亲人守在床前呢，她笑了，凝视着他们。

“新月，你觉好儿吗？”陈淑彦抚着她的手，轻轻地问她。

“好…”她吃力地回答，对待亲人，她愿说“好”让他们放心。

“你想吃儿东西吗？淑彦给你的！”天星从怀里取饭盒“还着呢！”

“不…”新月说“看见你们…我就…很兴了…”

“大夫，可以给她喝儿吗？”陈淑彦问守在旁边的护士。

“没有必要…”护士指指输瓶，表示那里面已经提供了维持生命的分和营养，又说“你们最好不要跟她说话，卢大夫嘱咐的！”

“请…让我们说会儿话吧，”新月恳求地望着护士“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护士背过脸去，用手掩着睛，不让病人和家属看见她里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