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啊！”姑妈慌得手足无措“这一家打成一锅粥，叫我劝你们谁？都别言语了成不成？事儿已然来了，打吧闹吧也是枉然，有话悄不声儿地说，留神两旁世人…”

“大，这可不是我要闹啊，我是顾脸的人！没事儿不惹事儿，可有事儿也不怕事儿，惹到我上，我可就没有不来的！”韩太太气得脸发青，嘴发白，睛里一冷光。

姑妈吓得哆嗦：“天星他妈，可不能！打了鼻脸丑，玉儿，是咱们家的人…”

“大，冲您这句话，我也得顾这个家呀！”韩太太的里不觉也闪着泪，但她决不让泪和情模糊了自己的一定之规，咬了咬牙，声俱厉地说“这件事儿，外边儿的人可谁都还不知呢，我让它从今儿起就泯灭了，您可谁都不许告诉，连天星都不能让他知一影儿，我不能让我的孩瞅着他爸爸不是人！您要是去半个字，咱儿俩的情分就算到儿了！”

“我哪儿能对旁人说？咬烂往肚里咽，‘无常’了带到坟地里去！”姑妈冷着脸，赌咒发誓“可就怕瞒不住！她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件儿东西。往哪儿掖、往哪儿藏？”

梁冰玉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连件儿东西都不如了，像个逃犯，要掖、要藏？归途中，思家的心是那样急，哪知家里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掖着藏着倒用不着，”韩太太有成竹地说“闺女回娘家也是正大光明的，跟外边儿就这么说：她已然嫁了人了，这是回来看呢，她男人还在外！”

“这…这不是‘哄秃老婆上轿’嘛，能糊几时？”姑妈寻思着，极认真地考虑韩太太提的方案，好像她们俩是正副内阁总理大臣，有权决定他人的命运“不成，不成，明摆着一个这么大的孩呢，一张嘴就叫‘爸爸’…”

“还不兴教她改改？叫‘姨父’、叫‘舅舅’都成，就是不许她叫‘爸爸’！”韩太太倒是样样都有严密的措施。

“为什么不许我叫爸爸？”小姑娘委屈地哭着说“爸爸不是舅舅…”

梁冰玉搂着孩，朝这两位讨论对她们母女的置方案的人投过来一个泪的冷笑：“可怜，真可怜！我只知战争是残酷的，以为战争的苦难可以使人和人的情更加靠近，却不知比战争更残酷的是人！情在哪儿？人在哪儿？你们连一个两岁的孩都不能容，这一儿人的权利都要剥夺！她又不是我偷来抢来的东西，她是个小生命，是个人，她是韩奇的女儿！她有权利叫她的爸爸！”

“爸爸…”小姑娘受到了鼓励，哭着叫着朝韩奇扑过去。韩奇一把楼住女儿，把脸贴在她那柔蓬松的黑发上，肩胛、脊背都在搐！

“瞅瞅，瞅瞅，亲的切不断啊！”姑妈证实着她的论断，禁不住又抬起袖泪了。

“哟，你倒还有说不完的理？”韩太太的主攻方向始终对准梁冰玉“你在外念的什么洋书哇？越念这脸越厚，添了私孩倒是你的光彩了？听听，说得多顺溜儿哇，‘她是韩奇的女儿’，那你还是韩奇的老婆了？”

“当然是！”梁冰玉的回答竟人意外地肯定。

“什么？你敢说？”韩太太的一腔怒火又浇上了油“你…你把我往哪儿搁？”

“我不知，”梁冰玉说“我他，他也我，我们就结合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至于你，我只知你是我的，也曾经是韩奇的妻，但那已经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