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茫的希望给她病弱的肌注了生机；但是，卢大夫那可怕的预言时时在他脑际盘旋，他无法否认也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新月已经没有也不可能再有一颗健康的心脏，现有的一切医疗手段都只能是小心翼翼地“维持”不知在哪一天，突然的变故会降下灾难，后果将是一个可怕的大字：死！

啊，楚雁的心脏不禁战栗！新月才只有十八岁，人生的路那么漫长，难她也不能再“一起漫游”吗？不！多情的诗人拜啊，你的诗已经送走了一位老人，不能再送走这位少女！死亡，坟墓，不能属于她！他似乎看见了死神在一步步近新月，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急切地要上见到她！

风雪扑打在他的脸上，他抬看着天，银灰的天空飞满白，搅得他目眩，脚下一，跌倒在雪地上。他急忙护住怀中抱着的东西，免得被摔坏。幸好，雪是的，那东西完好无损！他小心地拂去沾在上面的雪粉，重新捧起来。他到，有一力量通过他的手指传遍全，传到他的心脏，这力量，使他敢于无视卢大夫所宣称的科学，无视生命的仇敌——病和死神！我不信！我要用人的力量建立一座天堂，和你们的地狱对抗！

也许，他楚雁的力量太小了吧？他没有任何职权，只是一个小小的助教，连讲师的资格都没有！是的，他所能给予新月的，太少了！但是，他毕竟还是一个心健全的七尺男儿，他不能卸去肩上的责任！这责任，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心灵赋予他的，是一越来越清晰的某神奇的启示所赋予他的！…学校里的一切都不要对新月说，让她到老师的力量！

他站起来，大踏步朝前走去。

风雪中，他望见了灰？鞯某缥拿懦锹ィ艘丫簧稀扒熳T北暧锏耐室皆捍竺拧0。略拢依戳耍？

他的影刚刚现在病房门，新月就快活地叫起来：“噢，楚老师，您变成了雪人！”

“楚老师，您…”陈淑彦连忙站起来，为楚雁掸去肩上的雪，接过他怀抱着的东西“这么大的雪，您还带来沉的东西？”

病房里的，和外边是两个世界，楚雁发上、眉上的雪粉立即化成了珠。看到新月那快活的笑脸，他心的忧郁和悲伤就悄然退去了。窗台上，新月让家里送来的那盆西木顽地伸展着葱绿的叶片，在隆冬季节发一盎然意。啊，那生命的神木，是严教授传下来的！现在，楚雁连一个字都不能对新月提起严教授的死讯，他把目光从西木上收回来，动手打开他带来的那个纸箱，喃喃地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

“楚老师，这是什么呀？”新月伏在枕上，好奇地看着他。

楚雁没有回答。他仔细地剥开纸箱，一台崭新的留声机现在床柜上，闪着漆黑的亮光。

“啊，留声机！太好了，您是让我作听力练习用的吧？”新月神往地问“我们班的同学们已经开了听力课了吧？”

楚雁还是没有回答。对于新月，需要回避的问题太多了，她已经离开了的那个班集的事情，最好不要提及。楚雁轻轻地打开留声机的盖，放上一张唱片，摇着摇柄上足了弦，然后，提起摇臂，把唱针放在那缓缓转动的唱片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