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下午，新月和陈淑彦去看电影，是席勒的作品《谋与情》。新月还邀哥哥一块儿去，天星一听这个片名就浑起疙瘩，再说，他现在哪儿有这份儿闲心？就摇摇，没事儿找事儿地去他那辆自行车。泥里雪里骑了一冬天，也该利落利落了，人倒霉，别让“”也跟着垂丧气的，打起神来！

吃过晚饭，天星就一扎东厢房，没再来。他早早地躺在床上，寻思着剩下的两天假该怎么打发？等初五上了班，见了容桂芳，还说儿什么吗？咳，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这一篇儿就算翻过去了！他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这样儿反反复复？大丈夫事，得拿得起，放得下，决不能让客桂芳看扁了！那么以后呢，抬不见低见，怎么相？随她去，你不理我，我就不理你；你找茬儿跟我说话儿，我还装听不见呢！什么？你又后悔了？你哭？哼，泪也泡不我的心，谁叫你折磨我呢？…

人哪！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宇宙，造化，相克相生，奥隐秘，无有穷尽，即使像天星这样情很少外的铁汉，也不能例外。要摆脱情网的缠绕，他必须战胜自己。这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

他闭上，却并不关灯，不愿意让家里的人知他这么早就疲力尽地躺下了，免得窥见他心中的秘密。

此刻，韩太太正在女儿的房里。

新月坐在写字台前边的椅上，胳膊肘儿支在桌上，一手托着脸，和妈妈说话儿。屋里的炉烧得很，她没穿棉袄，只穿着那件白的衣，在柔和的台灯照耀下，更显得娴静、优雅，洋溢着无忧无虑的青气息。韩太太坐在女儿的床上，手里着一只黄的香蕉苹果，熟练地削了，放在桌上的小碟里，切成六儿，用牙签叉起一儿，递给女儿，再叉一儿，才送到自己嘴里，慢慢地吃着，和女儿说话儿。新月很少有机会这样跟妈妈亲近，她觉得自己又回到童年了。

“新月，”韩太太说“你总算走上关大了，不用妈心了…”

新月心里一，妈妈这一句话，把过去所有的不愉快都抵消了，妈妈毕竟和女儿连着心。她看着妈妈那日渐苍老的脸，那不就是为她劳的见证吗！她想：妈妈，您等我五年大学毕业之后吧，女儿要让妈妈过一个最舒心、最幸福的晚年！

韩太太继续说：“…往后，妈就得着你哥的急了。”

“我哥？我哥怎么了？他现在不是好的吗？”新月不明白妈妈的意思，她觉得这个家现在什么烦恼也没有。

“你没觉得，你哥这些日心里有事儿吗？”韩太太朝东厢房那边努努嘴，轻声说。这话，自然不能让儿听见。

“没有啊！”新月眨眨睛，脑里闪过一个念，猜测着说“是不是他看着我上大学，心里…”

“不是，他现在没那个心了。都二十五了，还上什么学啊？他如今该想想自个儿的事儿了，哪儿能老这么跟孤雁儿似的！”

新月的脸腾地红了，她没有想到，哥哥的婚姻大事妈还会跟她商量。她算什么呀，一个小孩，还没有接过情的少女！

“这事儿呀？您跟爸爸和姑妈商量商量吧，我…我哥的什么忙我都愿意帮，可是这事儿——我总不能跑到街上嚷嚷：哎，谁愿意嫁给我哥？”

“悄不声儿的！”韩太太笑着，朝新月的手上打了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哎，我瞅着，他好像是对淑彦有那么儿意思？”

“是吗？”新月一惊，差儿起来，这消息对她来说简直太突然了！看见妈妈直摆手，才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韩太太笑眯眯地瞅着她：“就是不知人家姑娘乐意不乐意？”

“没问题！”新月竟然敢打这个保票“前几天她还夸我哥实在呢，就是不冲我哥，冲我，她也愿意！”

韩太太的眉儿都笑开了：“她又不能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