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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玉殇(3/10)

的手,上了凳儿就如同疱丁解那样娴熟自如、游刃有余,简直是造主复制了一个梁亦清。他继承了师傅宽厚温和的气质,却又不像师傅那样不擅言辞;彻底丢掉了往日的南腔北调,变成一纯正的“京腔儿”待人接谦逊和蔼;不知底细的人,很难在他上看到当年的狼儿易卜拉欣瘦骨伶仃、可怜的影了。早在狼时期,他就跟吐罗耶定初识了一些汉字,现在,又空念一儿二酉堂印的《三字经》、《千字文》,帮助师傅记记账目、写写书信就不算难事儿了,虽然不能和人家大铺里的账房先生相比,更不能和“博雅”宅的“玉”老先生相比,但在师傅里,徒弟也算是有“学问”的人了。

岁月在着师傅一天天地苍老,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地加上的黑发不知不觉地染白,那不是沾上的玉粉啊,那是永远也洗不去的白发。那双手,那双成年累月在中浸泡、在金刚砂中磨炼的手,变成了龙钟屈结、鳞甲斑驳的古树老!但他仍在不停地,手艺人的生命,就在永不停息地劳作的手上。

琢玉坊中,并排摆着两副凳儿,师徒二人以繁忙的“沙沙”声着一切,那是他们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通常,韩奇只一些小件儿,、镇尺、印钮、印盒之类,薄利多销,供给玉古玩店的门市。梁亦清专大件儿,是顾客特别订制的品。三年来,这样的品他只了一件,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工。

这是专“洋庄”买卖的“汇远斋”老板蒲绶昌订制的,而真正的订主儿是个英国人,叫沙蒙。亨特,这个人对中国的字画、文特别上瘾,到中国不知跑了多少趟,是蒲缓昌的老主顾。他拿着一张横披的工笔重彩画找蒲绥昌,要求依画琢玉。蒲绶昌虽然开着日斗金的玉店“汇远斋”自己却不会琢玉,也没有作坊,他所有的货,除去从民间搜罗购得的古旧文,新活儿都是请专门琢玉而没有门市的作坊代制,奇珍斋便是这样的长久合作者之一。接了沙蒙。亨特的订货,他就知非找梁亦清不可了。梁亦清打开画卷一看,是一幅《郑和航海图》,画面上波涛汹涌,宝船巍峨,风帆悬,旌旗漫卷,老舵工沉稳把舵,几十名赤膊的手竭尽全力推着大的绞盘,正在和风狼搏斗。甲板上,武士们披甲执戟,服饰怪异的向导望着前方,两手比比划划,像是在讲述着航线的险恶。在他的旁,一位着红袍的英武男昂然屹立船,左手托着罗盘,右手遥指海天,这便是以七下西洋而闻名天下的三保太监郑和。画面是无声的历史,读来却令人魂魄激,仿佛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涛声,到了那寒气人的海风。

梁亦清面对这幅图画,沉半晌没有言语。纸是平面的,但画中山却咫尺有千里之远,信笔写来,毫无羁绊;宝船上,船楼、桅杆、风帆、旌旗,都立凸现,各有不同的造型和质,或雕栏砌,或一线直立,或凌空飞动,又相互错、重叠,时断时连;画中人份、服装、年龄、姿势、神态各异,又都个个真传神,一丝不苟…要把这般丹青妙笔移接木,转换成可堪与之媲的玉雕,谈何容易!

蒲绶昌见梁亦清不言语,就说:“梁老板,这活儿,我可是特为您接的!不得金箍,为何下龙呢?亨特先生说了,中国的郑和航海,比西班牙的哥布提早将近百年,这是一奇;中国的绘画,不取光影而以线描勾勒,丹青绝妙,异于西画,这是二奇;中国的玉雕刀法妙,神韵独特,这是三奇。他要把这三奇集革于一,作为珍宝收藏。梁老板,难得有这样的异域知音呀!您就是一辈这一件几,也不枉在人间走一遭了!”

梁亦清还是闷声不响。不是他没有这般手艺,而是知这件活儿的费工费时,少说也要费三年的工夫。三年只这一件儿,居家老小吃什么?

门徒的韩奇并不知师傅的意思,他被面前的图画和蒲缓昌诱人的演说激起一创造的望,嘴说:“师傅,这活儿,您得了!再说,咱爷儿俩有两双手呢!”

梁亦清默默地看了他一,心说:初生犊不怕虎,你懂得什么!

蒲绶昌看请将不成,便转而激将,一面慢吞吞地卷着那幅《郑和航海图》,一边叹着气说:“既然梁老板有难,我就只好另请明了!本来,亨特先生也并没有指名请某人来,他要的就是好活儿;我是看在咱们多年的情,不能不先问问梁老板;要不然,病笃投医,有便是娘,就显著我蒲某人不仗义了!怎么着,梁老板?那我就…”

“等等!”梁亦清突然住他的手“这画儿,您搁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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