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城，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床垫、吃饭的刀叉和毯，并在冰凉的泥地板上铺起了床，用摊开的《红权利报》在地板上一铺，便有了他们自己的桌，就像依尔卡忧伤地说到的那样，从这个时候起，他与沃拉吉米尔便没说过话。沃拉吉米尔这样已经三天了，他只吃一个卷、一小片面包，喝儿咖啡、一瓶酒，就这么一会儿走着、一会儿躺下，然后起床。白天也亮着两百支光的大灯泡，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讲呀讲呀，走来走去。沃拉吉米尔简直是在舞，他不说什么，正确地说都打着他这些可怕的手势作为伴奏…这是依尔卡说的。然后他想了个主意：拿着一块画着蝴蝶的小板儿，走他的作坊，在两百支光的照明下，重又打开他那可怕的型压力机，那块钢板桌面，依尔卡重又将凹模撩亮抹了一厚层颜，这是从一个五公斤装的桶里拿来的，足足有两大桶黑颜料摆在旁边，这不仅够依尔卡用一辈，用它来印版画的话，都够他儿、孙用一辈了。依尔卡将绒面板放去，底下放上模，扣上小印板和绒面垫，然后一电钮，发一声响。我们看到所有那些远远地呆在带铁丝网的窗那儿观看沃拉吉米尔和黛卡娜的人，都被压力机的响吓了一。我们只能看到他们在窗那块儿齐腰以下的两条。但有的蹲了下来、缩着用手抓住铁丝网，望着下面那台大的压力机。它正将一个里面装着即将问世的一张小版画的薄薄的小包推到另一。依尔卡一抬眉，当他看到有这么多人挤在他的窗时，便伸一个指，转过脸来，侧着耳朵细心聆听，看那机是不是运转正常，好像有个什么声音让他觉得不大对劲，然后又看了一会儿，仿佛有什么看不清楚，他将机停下来，可它显然通过了什么障碍，又照常运转起来，于是依尔卡，既对窗的那些观众，也对我微微一笑。

我看，连依尔卡也是这么可怜的人，也喜表演，像沃拉吉米尔喜演戏一样。因为他关于自己也有个难以抑制的想法：即自己不仅将要是，而且已经是一个呱呱的画家，虽然不是在大幅画方面，但恰恰相反，正是在这些微型画方面，作为一名版画家和油画家。他整个的一生都将用这些微型蝴蝶来装饰那幅比真人要大的画像，这幅用油画颜料成的画像像是他的父亲，他像一个被枪弹击中的人，实际上是一个躺在草地上睡着的人，梦见他周围飞舞着不仅是欧洲的，而且是非洲和亚洲的所有品的蝴蝶。他的父亲将像上帝般地睡着。那上帝创造了万，也包括蝴蝶，因为正如依尔卡所说他父亲实际就是上帝，之所以总睡着就因为他是上帝，真正的上帝实际上总是睡觉，因为万都是据在六天之内创造来的那样活动着，从这个时候起上帝便一直躺着…压力机在哐啷运转，发的响吓得人行上的有些观众捂住耳朵，可是沃拉吉米尔仍然在泥地板上来回走动，步轻得像走在薄冰上，两只手在前叉着：然后又慷慨激昂地举起双手，嘴里滔滔不绝地说些大概只有他自己能懂的什么话。如今盘坐着的黛卡娜仍在烟，沃拉吉米尔从这里走到那里，睛却一直凝视着黛卡娜的睛。黛卡娜只得总是慌慌张张地，一会儿又表示吃惊的样，然后又使劲侧过来表不同意，因为沃拉吉米尔对着她整个地弯下来，摊着双手僵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这么大的一个等着回答的问题，这会儿把我丈夫也吓着了，他轻声说：“如今那黛卡娜的下场会跟德斯德蒙娜一样。”依尔卡也许因为手笨，也许故意举起那块大钢板，让它掉到镶在压力机边上的一木条上，咣当一声响，像炮弹膛，连同钢板掉下的木条在地板上如同火柴一样咔嚓碎了。大概这声响和压得四飞溅的木屑吓坏了站在窗边的看客，他们一下都跑散不见了，仿佛被这一响甩到了尔多维街的那一边，一直到铁轨栏杆的对过。可是沃拉吉米尔一动未动，一直等着黛卡娜。他用睛拥抱了她，又继续绕缠着黛卡娜的睛，仿佛继续拴在一索上绕看黛卡娜舞，用他那只犹豫不决的手示意着：黛卡娜将要讲述的，黛卡娜将要询问的，如今将决定他的生死存亡。

可是后采发生了我所不能承受的事情，我说：“我想回家了！”沃拉吉米尔将放在屋角落的两个装着柏油的桶提过来，那是依尔卡准备抹在窗下面墙上防用的。沃拉>F尔打开其中一个柏油桶，用刷蘸上柏油便往依尔卡细心粉刷一白的墙上涂，就像在一张大画布上大刀阔斧地涂起来，接着又蘸上滴滴答答的柏油往墙上涂抹。这会儿他已经不在演戏，这会儿他是绝对的全神贯注，大手笔地装潢着那面白墙，仿佛在借用这黑从他内心把一切、他想要消除的一切不洁之充分表达来；也可能他想通过这些往下淌着的长条来发一下，以表白自己，以尽量更更密地涂脏这块雪白的墙。我丈夫看到依尔卡想要预，听到依尔卡在嚷嚷：“我要揍扁他！这是我未来的画室我未来的画廊啊！”我丈夫连忙拦住依尔卡，糊不清地说：“依尔卡，请开恩随他去！我们什么时候将有这样的荣幸看到沃拉吉米尔在大幅画布上作画？你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