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镜给爸爸，好吗？”

“不给！”

“爸爸给妞妞拿妞妞的镜，好吗？”

“不镜！”

她玩我的镜，就是不喜特意给她买的玩小镜。

前些天答应给她买手表，她老记着，常常突然提起：“走，买表去！”有位朋友便给她买了块玩电表。我抱她外，她又说：“买手表。”我说：“叔叔不是给你买了吗？”她说：“瞎说八！”她仍要我的表，就是不承认那块玩表是手表。

那串风铃由许多玻璃片组成，妞妞拿在手里，玻璃片叮叮当当，发悦耳的声音。

“铃。”她说。

我暗暗惊奇，她以前从未接过类似的东西，只玩过手摇塑料铃，形状和声音完全不同，真不知她是怎样由此及彼地推理来的。

她坐在那里，低着，表情专注，小手极其急切又灵巧地把摸风铃上的一片片玻璃。

阿珍抱着她，发现她一只脚光着。“妞妞，鞋呢？”“鞋…妞妞拿在手里。”一看，果真是。

雨儿给我买了一双新鞋。她坐在床上，抚摸其中一只。雨儿问：“妞妞，什么？”没有回答。一再问，她始终沉默，只是专心地抚摸。雨儿忍不住了，告诉她：“是鞋呀。”可是她依然沉默和抚摸。她无法把这么一个庞然大和自己穿的那么小的鞋统一起来。我把另一只鞋穿到脚上，伸给她，让她摸。她摸到了我的脚髁和穿着的大鞋，终于承认了，说：“鞋。”

屋里响着音乐。雨儿问：“音乐好听吗？”答：“告诉妈妈，好听极了。”《生日快乐》过门有叫唤声，她说：“哦哦，虫叫。虫虫多极了，讨厌极了。”有一支歌唱到“小小礼”她便向雨儿要“小小礼”雨儿把玩一件件递给她，她都不要，不承认是“小小礼”最后，雨儿拿一只她从未玩过的麻编茶杯垫给她，她接受了，同时也就接受了一个命名。我悲哀地想，她对命名如此认真，而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和机会来纠正这个错误的命名了。

[否定词]

刚刚学话的妞妞。

“妞妞，渴不渴？”

回答永远是“渴”哪怕并不渴。她不会说否定词，永远肯定，肯定一切。

有一回，阿珍问妞妞：“行不行？”妞妞答：“行。”

初学话时，她喜摹仿大人问话的尾词。仍是这样吗？好像不是。因为打这以后，她表示同意就说“行”不同意则不吱声，或者背过脸去。

半夜，妞妞醒来，我抱她。“娃娃，”她指示。雨儿小声说：“不要给她拿，又该睡不着了。”她立即叫起来：“拿！拿！”

她显然是知自己的意愿的。

妞妞一岁三个月。

去医院途中，在汽车里，她突然心烦，要我带她下车走路，不停地喊：“走，走！”雨儿哄她：“车在走呀。”她喊：“没，没！”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使用否定词。

十天后，她在澡盆里。问她：“起不起？”答：“不起妞妞。”在我的印象中，这大约是她第一次使用“不”这个否定词。

雨儿喂她吃酸和饼，她更吃饼，酸送到她嘴边，她叫：“吃！”吃饱了，说：“抱抱妞妞——要狗（玩）——去外外。”雨儿想先把她拉了屎再走，她喊：“不拉！”

递给她一只玩喇叭，对她说∶“妞妞，一个。”她答：“不妞妞。”几次要她，回答都是“不”她果真不，只是拿在手里玩。